雨落知许心,晴归沈砚身。
江南的春日,总是被缠缠绵绵的细雨笼罩着,一连数日都不见放晴。温家老宅坐落在老城深处,青灰色的瓦片被雨水浸润得发亮,庭院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屋檐垂落的水帘。
温知许靠在二楼房间的窗边,身下是铺着软绒的榻椅。他微微侧着头,目光安静地落在窗外的雨幕里。作为温家唯一的少爷,他从小家境优渥,衣食无忧,可体质却比寻常人弱上许多。大夫反复叮嘱过,不可吹风,不可受凉,不可太过劳累,所以他极少出门,更不爱热闹喧嚣的场合。
府里的人都知道,温少爷不爱晴日暖阳,偏偏独爱雨天。雨声一落,世间的喧嚣便被隔在窗外,只剩下满心的安稳与清净。
他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诗集,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心思早已随着雨丝飘远。直到房门被轻轻敲响,佣人张妈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进来。
“少爷,夫人请您去正厅一趟,家里来了位客人,要在府里住上一段日子。”
温知许缓缓回过神,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月白色的长衫。身形清瘦的他,站在窗边时,几乎要与这烟雨江南融为一体,眉眼温顺,气质干净,连动作都带着几分轻柔。
穿过长长的回廊,雨水打在廊外的花木上,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温知许走得很慢,气息轻浅,生怕走快了便会喘不过气。水汽沾在衣摆,微凉却不寒。
刚踏入正厅,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一个陌生少年身上。
那人站在厅堂一侧,身姿挺拔,即便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布衣,也没有半分局促不安。他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包,头发整齐,眉眼清俊,神情沉稳内敛,周身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可靠。
这便是沈砚。
从浙江远道而来,到此地求学,因家中长辈与温家有旧交,被暂时安排在温家借住。他与温知许截然相反,最是喜欢晴天,爱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爱天空明朗的开阔,爱一切踏实而明亮的事物。
温母见温知许进来,立刻笑着招手:“知许,过来。这是沈砚,以后就住在咱们家偏院,你们年纪相仿,正好可以做个伴。”
沈砚抬眸,目光稳稳地落在温知许身上。那眼神干净坦荡,像晴天里最澄澈的光,轻轻落在眼前这个柔弱又安静的少年身上。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好,沈砚。”
温知许的心跳莫名轻顿了一下,轻声回应:“温知许。”
窗外的雨还在静静落下,厅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滴坠落的声响。
一雨一晴,一静一稳。
两个少年,初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