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归人,豪门深似海
海城的深秋,雨下得格外邪性。
不是落,是砸。
雨点像无数颗冰冷的小石子,噼里啪啦地轰在苏家半山别墅的琉璃瓦上,那动静吵得人心头发紧,仿佛连空气都被这暴雨压得凝固了。
黑色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轿车小心翼翼地碾过湿滑的青石板。车灯如两把利剑,硬生生劈开厚重的雨幕,最终稳稳停在灯火通明的门廊下。
车门一开,一把黑伞撑了起来,遮住半个身影。
伞下是个少女。
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件松松垮垮的白 T 恤,脚上那双帆布鞋,胶边都裂了口。雨水顺着裤管往下淌,泥点溅在她苍白的脚踝上,看着有些狼狈。
可她就那么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像极了石缝里钻出来的一株野草。风刮不弯,雨打不折。
她叫苏知予。
在外头飘了十八年,今天,终于被接回这个所谓的“家”。
苏知予收了伞,随手抖掉水珠,没急着进门,只站在屋檐下抬头望了望这栋城堡一样的豪宅。眼里平静如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既然到了,怎么还不进来?”
屋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穿透雨声,清清楚楚落进她耳里,“苏家的门槛,还没高到要你在外面淋雨。”
苏知予迈步进屋。
暖气扑面而来,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主位沙发上,苏振邦端坐着。他没穿正装,只一身深灰色中式对襟衫,手里捧着杯热茶,像座冷峻的大山,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透过茶杯升腾的热气,他的目光落在苏知予身上。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商人评估一件刚收回的货物那般——冷静、审视、不带温度。
“坐。”苏振邦指了指对面沙发,语气平淡,“十八年没见,有些话,我们先讲清楚。”
苏知予依言坐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请讲。”
苏振邦轻轻吹了吹杯中的浮茶,缓缓开口:
“当年那场意外,让你流落在外,是苏家的疏忽。如今把你接回来,于情于理,苏家会给你应有的名分和待遇。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如同出鞘的刀:
“苏家是海城望族,讲规矩,重体面。你在外头生活十八年,环境不同,习惯自然不同。我不要求你立刻变成名媛,但那些市井里的粗鄙习气,必须收起来。从你踏进这个家门开始,你代表的就是苏家。若是做了上不得台面的事,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是整个苏氏集团的脸。懂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了亏欠,又立了规矩,更藏着一层警告:别给家里惹麻烦。
苏知予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语气不卑不亢:
“爸爸教训得是。既然回了苏家,该守的规矩我会守,该担的责任我也会担。至于以前的日子……早就过去了。”
旁边,穿一身素雅旗袍的苏母林婉,局促地绞着手里的帕子。
她看着苏知予身上那身单薄旧衣,眼里明明白白写着愧疚和心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余光一触到丈夫严肃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婉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知予啊,在外面受苦了。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妈说。”
“哟,这才对嘛。”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打破了客厅里紧绷的气氛。
苏念琛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笑,可那笑意半点儿没进眼底。
他起身,看似热情地走到苏知予面前,伸出手:
“妹妹,欢迎回家。我是大哥苏念琛。以后家里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跟我说。至于娇娇——"
他转头,看向楼梯口的阴影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你也知道,知予回来了,家里难免有些变化。你一向懂事,该懂父亲的难处,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家里添乱,知道吗?毕竟,血脉亲情是割不断的,但规矩就是规矩。”
楼梯口,苏念娇死死攥着扶手,指节都泛白了。
她穿一件极其华丽繁复的粉色洛丽塔,裙摆层层叠叠,缀满亮片与蕾丝。长相是真的美,我见犹怜的小白花模样,大眼睛里蓄满泪,眼眶通红,像只受了惊的小鹿。
在这庄重压抑的客厅里,她这身打扮格格不入,甚至有点俗艳,可偏偏长在她身上,反倒显出几分笨拙的娇憨。
在这个家当了十八年的掌上明珠,今天,她忽然觉得,天怎么黑了。
“娇娇!还不下来打招呼?等着我请你?”
苏振邦眉头一皱,沉声一喝。
声音不大,却吓得苏念娇浑身一颤。
她咬着唇,一步一步挪下楼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清脆,却凌乱。
走到苏知予面前,她上下扫了一眼那身寒酸打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那笑意落在她清纯的脸上,显得格外扭曲。
“哟,这就是那个在乡下长大的真千金?”
苏念娇声音尖细,故意拔高,还带着哭腔:
“穿成这样也敢进苏家的门?也不怕脏了咱们家的地毯。爸,您看看她,哪里有一点苏家小姐的样子?简直就是个要饭的!”
林婉忍不住开口,声音轻,却带着责备:
“娇娇,怎么说话呢?那是你姐姐!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苏家的骨肉。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
“妈!”
苏念娇委屈地一跺脚,眼泪瞬间砸下来,断了线似的:
“您还没看见吗?她一身穷酸气,哪里配做苏家的女儿?她要抢走我的一切!如果不是她回来,我还是苏家大小姐,还是爸妈的宝贝女儿!”
“放肆!”
苏振邦猛地一拍扶手,脸色骤沉。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客厅。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什么抢走?苏家的家业,是你想占就能占的?娇娇,我平时怎么教你的?端庄、温婉、知书达理,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这一声怒喝,全屋瞬间噤声。
林婉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去拉苏念娇的袖子:
“娇娇,快闭嘴,给你爸道个歉。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姐?”
苏念娇却倔强地甩开她的手,死死盯着苏知予,眼神里全是怨毒:
“我说错了吗?她本来就是!妈,您是不是也不想要我了?有了亲生的,就不要我了是吗?”
“你……"
林婉被气得胸口起伏,又心疼她,一时竟说不出话。
苏知予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等苏念娇吼完,她才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泉:
“衣服是旧了点,可它干净啊。总比某些人,穿得人模人样,心里却脏得没法看强吧?再说了,苏家的大小姐要是只靠衣服撑场面,那才叫真丢人。”
“你说谁肮脏?!”
苏念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你这个乡巴佬,你敢骂我?”
“行了。”
苏振邦不耐烦地一挥手,显然不想再听这些废话,“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种小事上纠缠。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