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的夜总是来得很早。

吴邪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旧笔记。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纸页泛黄。他翻开某一页，上面是他自己的笔迹，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2003年2月1日。张起灵与吴邪相遇。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名字会刻进他骨头里，刻进他每一场梦里。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好奇的小老板，遇见了一个沉默的闷油瓶，还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生意。

他又翻了几页。

2004年8月。还好，我没有害死你。

吴邪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他想起那个夏天，想起那些血和土，想起张起灵挡在他身前时那个背影。那个背影他看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像一把刀插在他心上。他欠他的，太多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吴邪听得出来。那脚步声他听了十年，踩在雪地里是这个声音，踩在墓道里是那个声音，踩在雨村的石板路上又是另一种声音。每一种他都记得。

张起灵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衬得那张脸越发白。他的目光落在吴邪面前的笔记上，眉头微微皱起。那眉头皱得很浅，但吴邪看见了。

张起灵走过去，合上那本笔记。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但很坚定。他把笔记从吴邪面前拿起来，放到书架最高那一层。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吴邪。

那双眼睛很深，深得像长白山的山涧，看不见底。那里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吴邪看了太多次的东西。那种东西让他心口发酸。

“小哥。”吴邪开口，声音很轻，“你在怕什么？”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吴邪，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吴邪的脸颊。他的手指很凉，凉得像长白山的雪。但那动作很温柔，温柔得不像一个杀过那么多人的手。

吴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手，抓住张起灵的手。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抽走。他把那只手放在自己唇边，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

张起灵的身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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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停了。

张起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的眼睛看着吴邪，那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惊讶，慌乱，还有某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那些东西像地底的岩浆，滚烫地翻涌着，只等一个出口。

吴邪看着他，看着这张他看了十年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眉骨高，鼻梁挺，嘴唇总是抿着，很少露出什么表情。但那眼睛出卖了他。那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多到快要溢出来。

“小哥。”吴邪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早就知道了。”

张起灵的喉咙动了动。

“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多少。”吴邪继续说，手指还握着他的手，“也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张起灵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猛地伸手，把吴邪拉进怀里。那力道大得惊人，大到吴邪的骨头都在发疼。他的脸埋在吴邪的颈窝里，呼吸又重又急，一下一下喷在他皮肤上。他的手箍着吴邪的腰，紧得像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吴邪。”他的声音闷着，沙哑得厉害，“别说了。”

吴邪没有停下。

他伸手环住张起灵的腰，感受着那具身体在自己怀里微微发抖。这个人杀过粽子，倒过斗，在多少绝境里救过他的命。这个人永远挡在他身前，永远把所有危险扛在自己肩上。这个人从来不说疼，从来不叫累，从来只会在深夜里默默看着他。

现在这个人在发抖。

吴邪的手指穿过张起灵的长发，那些发丝很凉，但在他指尖慢慢变暖。他一下一下轻轻梳理着，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小哥。”他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我不怕。我愿意。”

张起灵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吴邪。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吴邪从未见过张起灵哭，但此刻他看见了。那泪光一闪一闪，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吴邪抬起手，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张起灵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他的脸很烫，烫得不像那个总是冷冰冰的闷油瓶。他的眼睛很深，深得要把吴邪整个人吸进去。

他低下头，吻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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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吻不是温柔的。

张起灵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吴邪尝到一点点血腥味。不知道是谁的。他的舌头探进来，带着掠夺的意味，像是要把这十年所有的沉默都填进去。他的手抓着吴邪的头发，抓得有点疼，但吴邪顾不上疼。

他回应他。

他的舌头和张起灵的纠缠在一起。他的牙齿轻轻咬着他的下唇。他的手从张起灵背上滑下去，紧紧抱住他的腰。他把自己整个人贴上去，贴得没有一丝缝隙。

张起灵把他压在墙上。

那面墙很凉，隔着薄薄的毛衣，吴邪的后背贴上那片凉意，整个人轻轻抖了一下。但张起灵的身体很烫，从前面贴过来，烫得像一团火。他被夹在冰与火之间，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全。

张起灵的嘴唇移到他耳边，呼吸又烫又急。

“吴邪。”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吴邪。”

他的手开始动作。他的手指解开吴邪的衣扣，一颗一颗，很急，很乱。吴邪听见扣子崩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的胸膛露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白。

张起灵的吻落下去。

落在他的眉心。落在他的眼睛上。落在他的鼻尖。落在他的嘴唇。然后往下，落在他的下巴上，落在他的脖子上，落在他的锁骨上。每落下一个吻，他的身体就抖一下。

吴邪的手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去。那疼痛让张起灵更清醒，也更疯狂。

他的手探进吴邪的裤子里，触碰到那个地方。吴邪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整个人软了，软在他怀里。

“小哥。”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发颤。

张起灵应了一声。他把他从墙上抱起来，放到床上。床垫软软的，吴邪陷进去，陷进那片柔软里。张起灵撑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

灯光从后面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那双眼睛里有欲望，有疯狂，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那种东西让吴邪的眼眶发酸。

“吴邪。”张起灵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吴邪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眉骨。那是他看了十年的眉骨，每一次在绝境里看见就觉得安心。

张起灵低下头，吻住他。

这一次的吻很慢，很深，每一秒都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手抚过吴邪的身体，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那些手指带着薄茧，在他身上点燃一簇一簇的火。

吴邪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手抓着床单，指节泛白。他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某种小动物。

进入的那一刻，吴邪整个人绷紧了。

疼。很疼。

但那疼痛里有太多别的东西。有这十年的生死相随。有张起灵每一次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有那句“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有无数个夜晚，他醒来时看见张起灵坐在床边看着他。

那些东西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他眼眶发酸的情绪。

张起灵的动作很慢，很轻，每一下都像是怕弄疼他。但他的手抱着他的腰，抱得很紧，紧到吴邪觉得自己被牢牢固定在什么地方，再也跑不掉了。

“吴邪。”他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我的。”

吴邪的眼泪涌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太久了。也许是太疼了。也许是那些憋了十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只知道自己的眼泪流下来，流进耳朵里，流进头发里，流得满脸都是。

张起灵看见他的眼泪，动作停下来。他低下头，吻去那些泪水。那些吻很轻，很温柔，和刚才的疯狂完全不同。他的嘴唇贴在他的眼角，一下一下，吻得那么认真，像在吻什么神圣的东西。

吴邪的手收紧了，把他抱得更紧。

高潮来临时，吴邪的眼前一片空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喊着那个名字。张起灵。张起灵。张起灵。一遍又一遍，像这十年每一次在心里默念的那样。

张起灵抱紧他，抱得很紧很紧。他的身体在他里面颤抖，释放出所有的滚烫。他的嘴唇贴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

很轻，但吴邪听清了。

那三个字他等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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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之后，呼吸慢慢平复。

张起灵还压在吴邪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一动不动。吴邪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窗外有风吹过，吹得树枝沙沙响。长白山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那些雪一片一片飘下来，落在这片他们走过无数次的山林里，落在这间小小的木屋上。

“小哥。”吴邪开口，声音有点哑。

张起灵动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的疯狂散了，只剩下一种很软很满的东西。那种东西让吴邪心口发烫。

“你以后别什么事都自己扛。”吴邪说，手指轻轻描着他的眉骨，“有我呢。”

张起灵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好。”他说。

吴邪笑了。

他伸手把他拉回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得很轻，很慢。这间小屋像一座小小的孤岛，在这苍茫的雪夜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但这样就够了。

他在他怀里。

他在他心里。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

（全文完）

【瓶邪】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