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顾砚舟奔赴前线那日起,沈府的日子便像是被拉得无限漫长。
从前总嫌春光短暂,如今一日一日熬过去,竟觉得每一刻都沉甸甸的。庭院里的紫藤花开了又落,落了再开,从暮春开到盛夏,风一吹,紫色的花穗便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细雨,也像沈知晚散了一地的心事。
她依旧住在听竹轩,屋子里的陈设半点未动,处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案头压着他送的白玉镇纸,笔架上悬着他赠的金笔,枕边放着他亲手画的那幅紫藤花下相遇图,脖颈间日日戴着他临行前系上的翡翠平安扣,贴身存放,一刻也不曾摘下。
从前她爱写字、爱作画、爱做些小巧精致的手工,如今提笔,纸上写的全是他的名字,落笔,画里映的全是他的模样。她开始养成写信的习惯,不必寄出,只写给自己看。写清晨的风,写傍晚的云,写檐下的雨,写院中开花的树,写那些他不在时,她一点一滴的思念。
信的末尾,永远是同一句话:砚舟,我等你归来。
府里的人都小心翼翼,从不在她面前多提前线之事,可越是如此,她越是牵挂。每日天不亮,她便起身,守在门口,盼着能有前线的消息;傍晚时分,便独自坐在紫藤花架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一坐便是大半个黄昏。
沈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时常过来陪她说话,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砚舟那孩子沉稳有担当,定会平安无事。顾家世代忠良,老天会护着他的。”
沈知晚总是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温柔却坚定的光。她从不问归期,不是不盼,而是深信,他许下的诺言,一定会兑现。
她记得他说,等战事停了,第一个送信给她。
这一句话,成了她漫长等待里,最坚实的支撑。
日子在等待中缓缓流淌,从蝉鸣阵阵的盛夏,走到落叶纷飞的清秋。街上偶尔会传来关于前线的消息,有时是捷报,有时是战况胶着,每一次听闻,她的心都会狠狠一紧,随即又被那股坚定的信念压下去。
她开始学着把思念藏在心底,把日子过得安稳妥帖。她依旧练字、画画、做书签,把那些他曾夸赞过的手艺,一点点练得更好,只等他归来时,能亲手再送他一份心意。
她把他送的那支钢笔日日带在身边,笔尖磨得温润,写过无数字句,也写过无数牵挂。有时夜深人静,月光洒进窗棂,落在案头,她会轻轻抚摸着钢笔,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仿佛他还站在身旁,温柔地看着她写字。
等待从最初的焦灼不安,慢慢变成了细水长流的执念。
她不再害怕漫长,因为她知道,远方的那个人,一定也在拼尽全力,向着她的方向归来。他在前线守着家国,她在故里守着等待,两颗心隔着千山万水,却始终紧紧相依。
秋风卷起庭院里的落叶,也卷起一地相思。
沈知晚站在窗前,轻轻抚摸着脖颈间的平安扣,目光望向远方,轻声呢喃:
“砚舟,我还在等。”
“等硝烟散尽,等你归来,等你兑现,那第一封写给我的信。”
岁月悠长,相思未央。
这一场等待,不问归期,不问远近,只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