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庭院相逢，心意暗生

民国二十七年的春，雨霁天晴，雁城的风都带着几分温润的暖意。

沈家这日一早便收拾得雅致整洁，丫鬟们轻手轻脚地洒扫庭院，廊下悬着的灯笼擦得锃亮，连窗台上的兰草都被细心打理过，处处透着书香世家的端庄得体。

沈知晚身着一身月白色旗袍，领口绣着细碎的珍珠兰，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她正坐在镜前，由着丫鬟青禾为她略施粉黛，眉眼间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神不宁。

“小姐，今日顾司令与顾夫人携子来访，老爷特意嘱咐，让您待会儿在前厅待客呢。”青禾一边为她整理鬓发，一边轻声说道。

沈知晚指尖微顿，心头莫名一跳。

顾……她忽然想起那日槐树下，那个挺拔冷冽却眼底温柔的身影，想起他低沉入耳的名字——顾砚舟。

会是他吗？

这个念头刚起，门外便传来管家恭敬的通传声：“顾司令、顾夫人到——”

沈知晚随父母一同迎至前厅，抬眼望去，心口骤然轻轻一震。

为首的男子一身军装，气度威严，正是城中人人敬重的顾司令。而他身侧，静静立着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顾砚舟。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规整的常服，依旧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俊锋利，只是少了几分雨中的冷寂，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端庄沉稳。四目相撞的那一瞬，他眼底也掠过一丝微讶，随即是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原来，他便是顾司令家的公子。

沈知晚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依着礼数轻轻屈膝：“知晚见过顾伯伯，顾夫人。”

顾夫人瞧着她温婉娴静的模样，眼中满是喜爱，拉着她的手温声夸赞：“早就听闻沈小姐知书达理，容貌秀丽，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标致又端庄的好姑娘。”

席间长辈们闲谈家国与世事，言语间皆是对时局的忧心，顾砚舟安静端坐，不多言语，却每每在提及军务民生时，出言沉稳有度，见解独到。

沈知晚坐在一侧，偶尔抬眼，总能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温和，沉静，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默契。

茶过三巡，顾夫人笑着开口：“久闻沈府庭院雅致，不如让砚舟陪知晚姑娘去院中走走，也让我们这些长辈清静片刻。”

沈老爷与沈夫人自然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前厅，步入沈家的庭院。

春风拂面，花木扶苏，石板小路蜿蜒，廊下紫藤花开得正好，一串串垂落，淡紫如烟，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

一路沉默，终究是顾砚舟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温和，一如那日雨中：“沈姑娘，那日槐下避雨，多谢姑娘赠伞之情。”

沈知晚脚步微顿，抬眸看向他，脸颊微微发烫，轻声道：“不过举手之劳，顾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于我而言，并非小事。”顾砚舟望着她，目光认真而郑重，“那日雨大，若不是姑娘，我怕是要淋透了。”

他顿了顿，又轻声问：“那枚铜扣……姑娘还留着吗？”

沈知晚心口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抚向心口衣襟内侧，那里藏着那枚被她贴身放着的铜扣，带着她的体温，也带着那日的记忆。

她轻轻点头，声音细柔却清晰：“留着，我妥善收着。”

顾砚舟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意，如冰雪消融，春风入怀，让他本就清俊的眉眼更添几分温柔：“那就好。”

两人并肩漫步在花荫下，不再提风雨，不再说礼数，只是轻声闲谈。

沈知晚才知，顾砚舟自小随军，熟读兵书，心怀家国，此番回到雁城，正是为了驻守一方，护百姓安宁。

而顾砚舟也得知，沈知晚自幼饱读诗书，擅书法，懂琴棋，性子安静温婉，却也有着不输男子的通透与明理。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他们从庭院的花木，谈到城中的春色，从笔下的诗词，谈到心中的期许。

没有过多的亲昵，却句句投契，字字入心。

那日槐下雨中初遇，是惊鸿一瞥，心动悄然生起。

今日庭院并肩闲谈，是久别重逢，心意渐渐明朗。

顾砚舟看着身旁眉眼温柔的女子，声音轻缓，却带着笃定：“沈姑娘，往后我在雁城，若有闲暇，可否常来拜访？”

沈知晚抬眸，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心头一暖，轻轻颔首。

春风拂过，紫藤花轻轻摇曳。

有些缘分，一旦开始，便再也断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