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很痛,像是被人按进冰凉的水里,又猛地拽出来,意识混混沌沌,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冷得让人心里发慌。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陌生又刺鼻,让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整个人都陷在一种说不出的不安里。
床边的椅子上,妈妈蜷缩在那里,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眼下是一圈浓重到遮不住的青黑。
她睡得极浅,眉头紧紧皱着,仿佛连梦里都在担心什么。不过短短几天,她好像老了好几岁,看得我心口一阵发紧,鼻尖莫名发酸。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连发出一点声音都觉得费力。
“妈……”
我轻轻开口,嗓子干得快要冒烟,语气还是下意识地带着小孩子的软糯和委屈。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受了委屈、害怕不安时,第一时间会依赖妈妈的本能。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自己身在何处,只凭着最本能的反应,说出了心里最惦记的事。
“我渴……我暑假作业还没写完呢,你别骂我……”
话音刚落,妈妈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她伸手,颤抖地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止不住的颤,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摸着我的额头、我的眉眼,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知夏……你终于醒了,吓死妈妈了……”
我被她哭得彻底慌了。
不安的视线,慌乱地扫过四周。
这不是我的房间。
我的小房间墙上,贴满了喜欢的动漫贴纸,书桌角堆着没拼完的积木,床头还有一只我抱了好几年、掉了一只耳朵的旧小熊。每天晚上,我都要抱着它才能安心入睡。那里有我熟悉的味道,有我所有的小秘密,有我一闭眼就能想到的安稳。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宽敞,陌生,冰冷。
每一件东西都透着不属于我的气息,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我,这里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家。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修长、纤细,完全属于成年人的手。干净、白皙,却没有一点我记忆里的样子。没有沾过铅笔灰,没有攥过糖纸,也没有紧紧抓着妈妈衣角的痕迹。
我猛地掀开被子,不顾身体的虚弱,跌跌撞撞地扑到墙边的镜子前。
里面站着一个陌生的女生。
长发披肩,眉眼柔和,皮肤白皙,身形已经彻底长开,是一副成熟、稳重、却完全不属于我的模样。我甚至在那张脸上,找不到一丝十一岁少女的稚气与天真。
我吓得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心脏狂跳不止,手脚一片冰凉。恐惧像潮水一样,从脚底瞬间淹没头顶,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是谁……”
“这是哪里……”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抱着头,蹲在地上,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只是睡了一觉,为什么醒来之后,全世界都变了。我不认识这个地方,不认识这具身体,甚至快要认不出眼前的自己。
妈妈连忙冲过来,紧紧把我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她一遍又一遍地拍着我的背,用最温柔、最稳定的声音安抚我,可她说出来的话,却让我浑身僵住。
“知夏,别怕,我是妈妈啊。”
“你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
二十四岁。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
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明明是五年级的夏天。是聒噪不停的蝉鸣,是小卖部里冰凉的橘子冰棍,是放学路上和同学手拉手疯跑的夕阳。是十一岁的,无忧无虑的我。
我明明还没有长大,还没有告别童年,还没有经历那些所谓的成长。
为什么一觉醒来,我就跳过了整整十三年,直接变成了一个大人。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又成熟的脸,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为什么……
我只是睡了一觉。
怎么就突然,长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