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密不透风。
老旧的挂钟在客厅中央敲了九下,沉闷的声响撞在发霉的墙壁上,又弹回来,裹着窗外的雨声,渗进这间名为钟表馆的老宅每一道木纹里。
我叫林深,是个私家侦探。三个小时前,我接到一通匿名电话,只说了一句话:钟表馆有人会死,来晚了,就只能收尸。
等我冒雨赶到时,老宅的铁门虚掩,客厅里已经站了四个人——钟表馆现任主人,六十岁的苏敬安,手指不停摩挲着腕上的古董怀表,脸色比墙上的壁纸还要苍白;他的侄子苏明,一身名牌西装,眼神焦躁,时不时瞥向墙角的保险柜;女佣张妈,攥着抹布的手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还有苏敬安的私人医生,陈舟,白大褂上沾了几点雨水,冷静得有些过分。
“谁报的警?”我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敬安抬眼,浑浊的眼珠里布满血丝:“没人报警。林侦探,是我请你来的,我……我最近总觉得有人要杀我。”
话音刚落,二楼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苏明第一个冲上楼,我们紧随其后。二楼书房的门反锁着,拍门无人应答。我抬脚猛地一踹,木门应声而开——
苏敬安的儿子,苏哲,趴在书桌前,后脑勺渗着血,旁边碎了一只青花瓷瓶,人已经没了呼吸。
书桌上,放着一只停摆的怀表,指针死死卡在九点十分。
而楼下客厅的挂钟,刚刚敲过九点十五分。
我蹲下身,指尖悬在苏哲的颈动脉上方,确认生命体征全无后,目光扫过整个书房。
这是间典型的老式书房,四壁立着深色实木书架,摆满了钟表相关的古籍与藏品,窗沿紧闭,黄铜插销牢牢扣在卡槽里,玻璃上凝着雨雾,没有任何撬动或破损的痕迹。房门是老式的实木插销门,方才破门时,插销还死死卡在门扣中,绝无从外部动手脚的可能。
“九点十分,”苏明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指着书桌上的怀表,又看向走廊尽头的挂钟,“可楼下的钟刚敲九点十五,这表……停了?”
陈舟走过来,蹲下身检查苏哲的伤口,指尖轻触伤口边缘的血迹,语气依旧冷静:“伤口是钝器击打造成,致命伤在后脑勺,青花瓷瓶应该就是凶器。血迹还未完全凝固,结合体温来看,死亡时间应该就在半小时内。”
张妈站在门口,不敢往里看,声音细若蚊蚋:“少爷八点四十分上的楼,说要找老爷要份古董转让的文件,之后就再没动静了。从八点四十分到九点十五,我们所有人都在一楼客厅,没人上过楼啊。”
我起身,走到窗边,摸了摸窗沿的插销,冰凉的金属上没有任何指纹,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从九点到九点十五,你们四人都在一楼?期间没人离开过视线?”
苏明立刻点头:“我全程在客厅打电话,跟客户谈生意,手机里有通话记录,能证明我没离开过。”
“我在给苏老先生量血压、整理药品,”陈舟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苏敬安身上,“期间只是转身去茶水间拿过一次水杯,不过也就十秒,绝不可能上楼作案。”
张妈接话:“我一直在擦客厅的家具,就在老爷和陈医生旁边,半步都没挪过。”
苏敬安靠在门框上,身子微微摇晃,声音沙哑:“我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动……林侦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会杀了小哲?”
我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只停摆的怀表。表身是纯银打造,刻着精致的缠枝纹,表盖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表芯停转,指针精准卡在九点十分。这是苏敬安的藏品之一,我进门时,见过他腕上戴着一只一模一样的。
“这只表,是谁的?”我问。
“是我的,”苏敬安说,“昨天落在书房了,没想到会在这。”
我摩挲着表盖的划痕,又看了看书桌抽屉——最右侧的抽屉半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边缘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想来就是苏哲要找的文件所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