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小念归的日常(3)

岁月不声不响催着人长，当年那个怯生生跟在众人身后、需要夜浔托着马步、晨曦喂着蜜水的小念归，已然长成了身姿挺拔、温雅沉稳的靖王。眉眼清俊，气度从容，文能提笔安庶务，武能披甲镇京畿，行事谦和有度，待人宽厚有礼，满京城没人不赞一声贤王无双。

　　他刚满二十这年，太后身子还康健，精神头足，日日看着宫里八位“长辈”依旧恩爱相守，转头就惦记起了念归的终身大事。太后心里早有盘算——念归性子软、心善、重情，寻常娇纵女子配不上，必须得是温婉知礼、通透大方、眼底有光、心中有善的姑娘，才能与他并肩一生。

　　这日风和日丽，太后一道懿旨，宫中设春日赏花宴，遍请京中世家公子贵女，明为游园赏春，实则悄悄为念归相看良人。消息一传出，整个京城都动了，谁家不盼着能与贤王结下良缘，可谁都知道，靖王眼界高、心思正，绝非以色示人、以权动心之人。

　　月临与赤颜得知后，乐得合不拢嘴，一早就翻出最精致的衣饰，逼着念归换上。月临一边替他理着衣襟，一边笑：“我们念归也到了选王妃的年纪啦，姑母告诉你，要看心，看品性，看眼缘，别管家世门第，合心意最重要。”赤颜站在一旁，冷艳的眉眼带着温柔：“若有人欺你，或是委屈你，姑母替你撑腰。”

　　温行拍着他的肩大笑：“看中哪个直接说，叔替你去提亲！”

　　青涵温声叮嘱：“举止有度，莫要拘谨，随心便好。”

　　晨曦与夜浔对视一眼，只淡淡一句：“护好自己，也善待心意。”

　　林七夜与黎郁看着眼前挺拔青年，眼底满是欣慰：“终身大事，你自己做主，我们只祝福你。”

　　念归耳根微热，却也从容颔首。他从不是抗拒姻缘之人，只是一直盼着，能遇上一位像八位长辈那样——心意相通、彼此尊重、光明坦荡、相守一生的人。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沁芳亭，满园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香气袭人。世家贵女们身着华服，环佩叮当，个个精心打扮，眉眼间藏着羞涩与期待，目光时不时飘向亭中端坐的靖王。

　　有人温婉，有人娇俏，有人才情横溢，有人家世显赫，纷纷上前见礼、献艺、吟诗、抚琴，极尽风姿。可念归只是礼貌回应，温和却疏离，目光淡淡扫过人群，始终没有停留。

　　他不是挑剔，只是没有心动。

　　没有那种一眼便心头一动、再难移开目光的悸动，没有那种“是她”的笃定。

　　太后坐在主位，看得明白，也不催促，只慢悠悠饮着茶，心里暗道：缘分急不得，要等那一眼撞进心里的人。

　　就在这时，园门处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一瞬间，连满园牡丹都似失了颜色。

　　来人是老太傅的嫡孙女——苏清婉。

　　她未着过于艳丽的华服，只一身浅碧色罗裙，裙摆绣着淡淡兰草纹样，青丝松松挽成流云髻，只簪一支素银簪子，干净清雅，却偏偏美得动人心魄。眉眼温婉大方，气质通透明媚，笑起来时眼尾弯如月牙，眼底有光，不卑不亢，从容得体，没有半分扭捏作态，也没有半分攀附之意。

　　她是跟着老太傅一同入席的，行礼问安时声音清柔如泉，礼数周全，姿态谦和，起身时目光轻轻扫过席间，恰好与念归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只这一眼。

　　念归的心，猛地一跳。

　　像是春风吹开冰封湖面，像是星光落进寂静长夜，整个人忽然就定住了，目光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分毫。

　　世间女子千万，繁花似锦，他只看见了这一朵。

　　不艳不烈，不争不抢，却偏偏一眼入心，再难忘怀。

　　苏清婉被他看得微怔，随即浅浅一笑，垂下眼帘，安静退到女眷席中，不与人争抢风头，也不刻意献艺，只是安静坐着，听众人吟诗，看满园花开，偶尔与身边女伴低声说几句，笑容温柔又明亮。

　　念归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她垂眸品茶的模样，看她轻挽衣袖的姿态，看她听诗时轻轻点头的神情，看她被逗笑时眼底的星光。

　　每一眼，都让他心头更热一分，更笃定一分。

　　太后何等通透，一眼便看清了念归的心思，当即笑着开口：“清婉这孩子，哀家看着就喜欢，老太傅教得好，温婉大方，明媚动人，真是个好姑娘。”

　　这话一出，满座都懂了。

　　老太傅连忙起身行礼：“太后谬赞，小女蒲柳之姿，粗识文字，当不起如此称赞。”

　　“当得起，怎么当不起。”太后笑着招手，“清婉，过来，到哀家身边来。”

　　苏清婉从容起身，缓步走到太后跟前，屈膝行礼，姿态依旧端庄得体，不见半分慌乱。太后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越看越满意，转头看向念归，故意笑道：“念归，哀家瞧着清婉极好，你觉得呢？”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念归身上。

　　他没有半分回避，站起身，目光直直望向苏清婉，声音温和却异常坚定，清清楚楚、光明正大地说：

　　“回皇祖母，孙儿觉得，清婉姑娘极好。

　　是孙儿心中，唯一想要的人。”

　　一语落地，满座皆静。

　　随即，便是低低的惊叹与祝福之声。

　　没有遮掩，没有试探，没有帝王家的权衡算计，只有一位青年，对一位姑娘，最坦荡、最真诚、最直接的心意。

　　苏清婉猛地抬眼，撞进他清澈而坚定的目光里，耳根微微泛红，却也没有低头躲闪，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渐渐泛起温柔的笑意。

　　她早听过靖王贤名，今日一见，才知他温雅中有担当，谦和里有风骨，正是她心中所愿之人。

　　太后哈哈大笑，拍着手道：“好！好！哀家没看错！既然你们彼此中意，这门亲事，哀家做主了！择吉日，定婚约，风风光光，让天下人都祝福你们！”

　　老太傅看着眼前一幕，也是满心欢喜，躬身应下：“臣，遵太后懿旨。”

　　满亭世家贵女虽有遗憾，却也心服口服。

　　苏清婉温婉大方、才貌双全、家世清白、品性端方，与靖王堪称天作之合，任谁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宴席之上，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而喜庆。

　　月临拉着赤颜，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就知道，念归一定能一眼看中最好的！清婉这姑娘，我太喜欢了！”

　　赤颜点头：“配得上念归，也配得上王妃之位。”

　　温行大笑：“太好了！这下又能办喜事了！咱们大靖又添一对璧人！”

　　青涵温声道：“温婉配温雅，正是良配。”

　　晨曦与夜浔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欣慰。

　　林七夜与黎郁看着念归眼中的光亮，如同看见了当年的自己，满心都是温柔的祝福。

　　念归缓步走到苏清婉面前，微微躬身，语气郑重而温柔：“清婉姑娘，往后，多多指教。”

　　苏清婉屈膝回礼，声音清柔却坚定：“靖王殿下，多多指教。”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一眼入心的笃定，与光明坦荡的相守之约。

　　赏花宴散后，京城百姓很快便得知了消息——贤王一眼定情，看中老太傅嫡孙女苏清婉，天作之合，举世称赞。

　　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天喜地，都说情侣大国又添一段佳话，靖王仁厚，苏姑娘温婉，必定一生恩爱，岁岁平安。

　　书坊先生连夜新编《贤王定情记》，才一刊出便被抢购一空；街头孩童唱起新歌谣：“靖王贤，清婉婉，一眼定，一生伴，大靖城，喜不断……”

　　夕阳西下，御花园中，念归与苏清婉并肩漫步在花径间。

　　春风拂过，落英缤纷，落在两人肩头。

　　念归轻声问：“你不怕，我是一时兴起吗？”

　　苏清婉转头看他，眼底明媚温柔：“我看殿下的眼睛，便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