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梧桐叶落在教学楼的台阶上,也落在青涵刚整理好的一摞画板上。
他是美术系的新生,性子端正沉稳,做什么都一丝不苟,连搬东西都要码得整整齐齐。画板沉重,他抱着一摞往画室走,衬衫袖口扣得严严实实,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却依旧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就在转过走廊拐角时,一阵带着少年气的风猛地撞过来。
“抱歉抱歉——”
清脆又带着点飒爽的声音先一步入耳,青涵怀里的画板晃了晃,眼看就要散落一地,一只有力又干净的手飞快伸过来,稳稳托住了最底下那一块。
青涵抬眼。
撞进他眼里的,是个穿着宽松篮球服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张扬,碎发被风吹得微乱,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亮,像盛夏里最热烈的光。是刚从球场过来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汗水与阳光混合的味道,干净又鲜活。
是温行。
彼时他已经是校园里小有名气的篮球手,性子洒脱飒爽,走到哪儿都自带一股利落劲儿,却在撞上青涵的那一刻,下意识放轻了所有动作。
“没吓到你吧?”温行托着画板,指尖不经意擦过青涵的手背,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周正、气质沉静的少年,连说话都不自觉放缓了语速,“我赶去训练,没看路。”
青涵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飞快收回手,耳尖微微发烫。他很少和这样外放热烈的人打交道,一时有些无措,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清淡淡:“没事。”
他想重新抱好画板,可摞得太高,刚一用力,最上面的画夹又要滑落。
温行眼疾手快,直接伸手揽过了大半摞画板,轻轻松松抱在怀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这么多,你一个人搬太费劲了。”他侧头看向青涵,眉眼弯起,笑得坦荡又明亮,“画室在哪?我送你过去。”
青涵愣了愣。他习惯了自己处理所有事,不习惯麻烦别人,正要开口拒绝,温行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利落:“走吧,顺路,我刚好经过画室楼下。”
其实一点也不顺路。
温行的训练馆在另一侧,可他看着青涵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紧绷的侧脸,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就想多陪他走一段。
一路安静。
青涵走在温行身侧,抱着剩下的几块小画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阳光气息。少年走路步伐轻快,背影挺拔,连抱着画板的样子都透着一股肆意的好看。和他自己沉稳内敛的性子,像是两个极端。
“我叫温行,篮球社的。”少年先开了口,声音爽朗,“你是新生吧?没见过。”
“青涵。”他低声应道,“美术系。”
“青涵。”温行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尾音轻轻上扬,像风拂过琴弦,“名字真好听。”
青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垂着眼,没敢再接话。
到了画室门口,温行小心翼翼把画板放在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比青涵自己整理得还要稳妥。他直起身,随手抹了下额角的汗,冲青涵笑:“放好了,以后搬东西喊我,别自己硬扛。”
青涵抬头看他。
阳光从画室的窗户斜切进来,落在温行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他的眼神坦荡热烈,没有半分敷衍,全是真诚。
那是青涵第一次,被人这样直白又温柔地照顾。
他张了张嘴,慢热的性子让他说不出太热烈的感谢,只能轻轻点头,声音细而认真:“……谢谢。”
“客气什么。”温行挥挥手,已经转身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笑得飒爽又耀眼,“下次见,青涵。”
门被轻轻带上。
画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青涵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不经意相触的微凉,耳尖的红久久没有褪去。
他低头看着桌上整齐的画板,心里第一次,泛起一种陌生的、轻轻痒痒的情绪。
后来他才知道。
那天撞进他怀里的不只是风,
还有藏在漫长岁月里,
细水长流、注定奔赴他的心动。
而走廊尽头的温行,摸了摸刚才碰过青涵手背的指尖,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球场上再烈的对抗都没让他心跳过速,
刚才那一下轻触,
却让他记了好多年。
风遇正衣,一眼动心。
从此所有的试探与等待,都有了开端。
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画室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青涵坐在画架前,握着画笔细细勾勒,衬衫袖口依旧扣得整齐,眉眼低垂,神情专注。
温行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热饮,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安静。他刚结束篮球训练,换了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头发还带着点微湿的潮气,却没了球场上的飒爽凌厉,眼底满是柔和。
“歇会儿吧。”温行把热饮放在青涵手边的桌上,一杯热可可,一杯温牛奶,都是记熟了的口味。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青涵的头发,指尖划过柔软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画一下午了,眼睛不累?”
青涵放下画笔,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耳尖微微泛红,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躲闪。“还好。”他伸手拿起温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你训练结束了?”
“嗯,刚洗完澡。”温行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目光落在画纸上,画布上是深秋的梧桐道,光影细腻,笔触温柔,“画的校门口的路?”
“嗯,昨天路过觉得好看。”青涵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本来想画两个人的,还没来得及。”
温行的心跳漏了一拍,侧头看他,眉眼弯起,带着点狡黠的笑意:“那另一个人,是不是我?”
青涵的耳尖更红了,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足够让温行满心欢喜。他伸手,轻轻握住青涵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交融在一起。青涵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却没有挣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力道温柔又笃定。
“等你画完,我们去吃糖水铺的芋圆。”温行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你上次说想吃的。”
“好。”青涵应声,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偶尔划过画布的轻响,还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温行就坐在青涵身边,偶尔看看他画画,偶尔看看窗外的阳光,偶尔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满是安稳与甜蜜。
青涵画累了,便靠在温行的肩上,闭上眼睛休息。温行轻轻揽住他的腰,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醒他。他低头,看着青涵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淡粉,模样乖巧又好看。
温行忍不住,轻轻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满满的爱意。
青涵似乎察觉到了,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睁眼,只是往他的怀里又靠了靠,声音含糊又软糯:“温行……”
“我在。”温行轻声应道,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睡吧,我陪着你。”
阳光依旧温暖,梧桐叶在窗外轻轻摇晃,画室里的时光缓慢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