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离开的这几天,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黎郁每天上完课,不再只是回画室,而是会沿着学校旁边的小路慢慢走。
他看着路边那些离校门只有几分钟脚程的小区,暖黄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一个很清晰、很坚定的念头。
以前他觉得,宿舍、画室、两栋楼之间的路,就足够了。
直到这次分开,整整半个月见不到面,不能牵手,不能拥抱,不能在画室里被他从身后抱住,不能在雪地里听他一声又一声叫阿郁。
他才忽然明白——
他不想再和林七夜分开。
哪怕只是短短半个月,都太漫长了。
这天傍晚,黎郁抱着画板,站在小区门口看了很久。
离学校近,安静,朝南,冬天阳光足,楼下还有小路可以踩雪,最重要的是,住在这里,黎郁和林七夜,就不用再分开。
黎郁拿出手机,指尖轻轻敲下一行字,没有犹豫,直接发给了中介。
回到空落落的画室,黎郁坐在平时林七夜坐的位置上,摸了摸椅子上还残留的一点点温度,嘴角轻轻弯起。
画完之后,他对着画面轻轻开口,声音软而认真:
“七夜,等你回来,我们就有小家了。
以后,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是林七夜发来的消息。
【阿郁,今天赢球了,很快就能回去。】
【好想你。】
黎郁指尖轻轻贴着屏幕,像是在摸他的脸,慢慢回复:
【我等你。】
【七夜,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等你回来告诉你。】
那头几乎是秒回。
【什么事?现在说好不好?我好奇。】
黎郁抱着手机,笑着摇摇头,轻声对着空气说:“不行。”
我要等你回来,亲口告诉你。
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分开了。
比赛最后一晚,林七夜他们拿了总冠军。
颁奖、庆祝、队友闹到半夜,他一刻都没多待,跟教练请好假,拎上背包就往车站赶。凌晨加冻雨夹细雪,一路折腾,天刚蒙蒙亮时,终于赶回了学校附近。
他没先回宿舍,直接往黎郁宿舍的方向跑,雪地又滑又冷,他跑得胸口发疼,心里却只有一句:我要见阿郁。
黎郁其实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天刚微亮,他就披上厚外套,悄悄下了楼。
雪还没停,冷风一吹,他轻轻缩了缩脖子。刚站定,远处就冲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七夜一身寒气,头发上沾着雪粒,喘着气,眼睛却亮得惊人。
几步跑到他面前,一把将人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半个月的想念全揉进怀里。
“阿郁——”
“我回来了。”
黎郁被他抱得轻轻一颤,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刚醒的鼻音:
“七夜……”
“我好想你。”林七夜埋在他颈间,声音都有点发紧,“每天都想。”
“我也是。”
两人就这么在雪地里抱着,好久好久都舍不得松开。
半个月的分离,全都化成这一刻沉甸甸的安心。
等稍微缓过来,林七夜才捧着他的脸,指尖擦去他脸颊上沾到的雪,心疼又温柔:
“冷不冷?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
黎郁仰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带着一点认真,又有点藏不住的期待。
他拉了拉林七夜的手,往旁边不远处那片新小区指了指。
“七夜,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林七夜的心轻轻一提,下意识握紧他的手。
黎郁吸了一口气,声音轻轻,却异常坚定:
“我在那边,买了房子。”
林七夜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房子?”
“离学校很近,走路几分钟。”黎郁看着他,眼底一点点漾开温柔,“以后,我们不用再被宿舍门禁分开。”
“你比赛回来,不用再等第二天才能见我。”
“晚上我画画,你可以一直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轻轻吐出那句,在心里练了无数遍的话:
“我们住在一起,以后,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世界安静了一瞬。
雪还在落,风轻轻吹,林七夜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温柔地击中。
灵魂都在轻轻发烫。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他的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阿郁……你是说,我们以后,一起住?”
黎郁轻轻点头,嘴角弯起来:
“嗯。”
“以后,你回来,就有家了。”
林七夜再也忍不住,再次把他用力抱紧,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抱住了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好……”他声音哑得厉害,却一字一句,无比认真,
“好。”
“我跟你一起住。”
“再也不分开。”
黎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再次失控却温柔的心跳,轻轻闭上眼。
雪落在两人肩头,像是给这个承诺盖下温柔的章。
分开的这半个月,没有冲淡他们,反而让他们更确定,想要的不是短暂的见面,是长久的陪伴。
而是——
一回头,你就在身边。
一开门,就是我们的家。
林七夜把脸埋在他发顶,轻声呢喃,一遍又一遍:
“阿郁……”
“我的阿郁……”
“我们有家了。”
当天上午,黎郁就带着林七夜去了他们的新家。
楼不高,就在学校侧门旁边,推开窗就能看见美术楼的屋顶,再远一点,是体育系的训练场。雪还轻轻飘着,小区里安安静静,连风都变得温柔。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门开了。
不大,却暖得刚刚好。朝南的客厅采光足,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黎郁已经提前让人摆好了画架,角落放着柔软的小沙发,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显然是留给林七夜的。
林七夜站在门口,半天没动,眼睛有点发烫。
“进来呀。”黎郁回头朝他笑,眼睛弯得像月牙,“以后这就是我们家了。”
林七夜走进去,轻轻关上门,把外面的风雪全都隔开。
一室温暖,一室安心。
他从身后轻轻抱住黎郁,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还有点哑:
“阿郁,这是……我们的家?”
“嗯。”黎郁靠在他怀里,指尖覆在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上,“我想了很久,不想再和你分开了。你去比赛,我一个人在宿舍、在画室,都好空。”
“以后你训练完,直接回来就行。”
“我画画,你就在旁边陪着我。”
“不用赶门禁,不用怕迟到,不用……再分开半个月。”
林七夜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鼻尖蹭着他颈侧温热的肌肤,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以为重逢已经是最甜的事,没想到,黎郁给了他一个家。
“我真的……”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而郑重,“我真的好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说“爱”,不是喜欢,是爱。
黎郁身子轻轻一软,反手紧紧抱住他,脸颊贴着他的肩,小声回应:
“七夜,我也爱你。”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抱着,站在属于他们的小家里,听着彼此的呼吸,连窗外的雪都显得格外温柔。
过了一会儿,黎郁拉着他到处看。
“这边是厨房,以后我可以给你热牛奶。”
“这边是卧室,床买的很大,你睡觉不老实也没关系。”
“阳台我留着晒太阳,你可以在那边看球、休息。”
林七夜一句都没听进去,全程只盯着黎郁看。
看他认真介绍的样子,看他眼睛发亮的样子,看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
忽然,他弯腰,把黎郁轻轻打横抱起。
黎郁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哎……你干嘛?”
林七夜低头,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一步步走向沙发:
“体验一下。”
“体验抱着我的阿郁,在我们家的感觉。”
他把黎郁轻轻放在沙发上,自己也挨着坐下,依旧把人搂在怀里,裹着同一条毯子。
落地窗的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得不像话。
“比赛的时候,我每次累到想放弃,就想你。”林七夜轻声说,“想你在画室画画,想你在楼下等我,想你叫我七夜。”
“现在我才知道,我不止想你,我想回家。”“回有你的家。”
黎郁仰头,指尖轻轻摸了摸他下巴因为熬夜冒出来的淡淡青茬,心疼又软:
“以后,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一直都在。”
林七夜低头,吻落在他的额头,再到眼尾,最后轻轻落在他的唇上。
很慢,很软,很珍惜,带着久别重逢的想念,和拥有小家的安稳。
一吻结束,黎郁脸颊通红,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林七夜笑着摸他的头发,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们是不是该搬点东西过来?”
“嗯,我已经收拾好一点画具和衣服了,你也可以把常用的东西拿来。”
林七夜眼睛一亮:
“那我现在就去搬!”
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黎郁拉住衣角。
黎郁小声说:
“不急……再抱一会儿。”
林七夜立刻坐下,重新把人抱紧:
“好。”
“抱多久都可以。”
当晚就是他们在新家的第一夜。
没有刻意布置得多华丽,就只是简单干净、暖光充足,可每一处都透着让人安心的气息。窗外雪还在轻轻飘,玻璃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把世界隔得温柔又安静。
黎郁把画架挪到落地窗边上,就着夜色和雪光画画。林七夜搬了小地毯,坐在他脚边,头轻轻靠在他膝盖上,安安静静陪着。
黎郁低头,笔尖顿了顿,看着怀里的人,眼底软得一塌糊涂。
“不冷吗?”
“有你在,不冷。”林七夜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满足地蹭了蹭,“这样就很好。”
黎郁没再说话,只是把毯子往他身上盖了盖,继续动笔。
画里是雪夜,是灯光,是落地窗,是脚边靠着他的少年。
画着画着,林七夜忽然轻声开口:
“阿郁。”
“嗯?”
“以前我从来没想过家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现在知道了。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黎郁笔尖微微一颤,心里又烫又软。
他放下笔,伸手轻轻摸了摸林七夜的头发,低声应:
“嗯,以后我一直都在。”
林七夜仰头看他,眼底映着灯光,亮得惊人。
他伸手,轻轻勾了勾黎郁的手指:
“别画了,陪我躺一会儿。”
黎郁乖乖收拾好画笔,被他牵着走到沙发边。
林七夜一坐下就把他拉进怀里,让他整个人都窝在自己胸口,一条毯子把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颗挨着的脑袋。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雪落的声音。
里面也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心跳。
“比赛那半个月,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林七夜下巴抵着他发顶,轻声说,“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画到很晚,有没有……想我。”
“每天都在想。”黎郁闷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画室空荡荡的,宿舍也空荡荡的,走到两栋楼中间那条路,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不会空了。”林七夜收紧手臂,“我回来了,以后都不走了。”
黎郁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
“七夜。”
“我在,阿郁。”
“我们以后,都像现在这样好不好?”
“好。”林七夜吻了吻他的发顶,语气坚定得不像话,
“一辈子都这样。”
不知安静了多久,黎郁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像只找到窝的小猫。
“困了……”
“睡吧。”林七夜声音放得更轻,“我抱着你。”
黎郁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林七夜却舍不得睡,就这么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鼻尖、唇角。
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见:
“阿郁。”
怀里的人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在回应。
林七夜心口一软,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晚安,我的阿郁。”
“晚安,我们的家。”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暖意沉沉。
一屋,两人,一夜,安心。
从此以后,再漫长的冬夜,也不会再有分离。
只有陪伴,只有温暖,只有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