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碾过最后一道碎石坡时,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太行山深处的雾气像掺了墨汁,将错落的明清古宅晕成模糊的黑影,封门村三个鲜红的大字在车头灯照射下,笔画扭曲得如同凝血。
“GPS 又失灵了。” 副驾驶座的林夏烦躁地拍了拍导航仪,屏幕上的信号格全黑,指针疯狂旋转,“ 猎鹰说的没错,这地方确实邪门。”
驾驶座的陈默没说话,只是握紧方向盘。作为户外探险博主,他带着林夏和摄影师阿凯来封门村,就是为了拍摄 “中国第一鬼村” 的纪实视频。车窗外,荒草没过膝盖,风穿过空荡的房屋,发出呜呜的哭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啜泣。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口黑漆棺材斜斜倚着,棺盖半掩,露出内里暗红的衬布。阿凯举着摄像机凑近,镜头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影,他猛地后退半步,绊倒在石阶上:“刚才…… 刚才有东西从棺材里窜过去了!”
陈默打开强光手电,光束扫过棺木,只有几只受惊的老鼠仓皇逃窜。“别自己吓自己。” 他沉声道,“ 当地习俗是老人提前备棺,搬迁后遗留的而已。”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落在棺底,那里沾着几片干枯的指甲,泛着青黑的光泽。
三人选了村中央最大的院落扎营,这座宅院坐北朝南,是村里唯一独立的建筑,客厅正中央摆着一把梨木太师椅,椅背上雕着模糊的云纹,漆面剥落处露出暗红的木纹,像是浸透了血迹。“就是这把椅子,” 林夏指着太师椅,声音发颤,“ 传闻坐过的人都活不过半年。”
阿凯嗤笑一声,径直坐在椅上摆了个姿势:“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种鬼话。” 他刚说完,院子里的雾气突然浓了起来,手电光被压缩成一团昏黄,太师椅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影子里钻出来。
陈默突然觉得脖颈发凉,他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的房门不知何时开了条缝,一道黑影贴在门后,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像是被生生折断。他揉了揉眼睛,黑影又消失了,只剩风吹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
“赶紧搭帐篷。” 陈默压下心头的不安,“ 天黑后别乱走动。”
帐篷搭在客厅角落,离太师椅不过三米远。夜里十点,雾气更重了,帐篷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从东到西,又从西到东,像是有人在院子里徘徊。林夏裹紧睡袋,耳朵贴在帐篷壁上,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的帐篷外,温热的呼吸透过帐篷布料渗进来,带着潮湿的霉味。
“陈默,你听到了吗?” 她压低声音,指尖冰凉。
没人回应。帐篷外的脚步声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指甲刮擦帐篷的锐响,一下一下,精准地挠在神经上。林夏猛地拉开帐篷拉链,强光手电扫过,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把太师椅在雾气中静静伫立,椅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件白色的旧衣裳,衣角随风飘动,像是有人穿着它坐在那里。
“阿凯不见了!” 陈默的声音从隔壁帐篷传来。三人的帐篷并排搭建,此刻阿凯的帐篷空无一人,睡袋被扯得凌乱,地上散落着摄像机的零件,镜头盖内侧,用鲜血画着一个扭曲的人脸。
手电光扫过院子,墙角的阴影里,阿凯的摄像机正对着太师椅,屏幕亮着,画面里是阿凯坐在太师椅上的样子。奇怪的是,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没有五官的黑影,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而镜头转动时,能看到阿凯的脸正在慢慢变化,皮肤变得青灰,眼睛凹陷成两个黑洞。
“他去了哪里?” 林夏的牙齿不停打颤,她突然指向客厅西侧的厢房,“ 刚才我好像听到那边有动静。”
厢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堆满了破旧的家具,墙角的木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七八个骨灰坛,坛口贴着泛黄的纸条,上面的名字早已模糊。而房间中央,阿凯正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骨灰坛,嘴里念念有词,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阿凯!” 陈默冲过去想拉住他,却被阿凯猛地推开。阿凯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裂到耳根:“ 她让我来陪她…… 太师椅太冷了,需要有人暖着。”
他的脖颈以和门后黑影同样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皮肤下凸起一条条蠕动的青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穿行。林夏突然发现,阿凯的后背上,赫然印着几道青黑色的抓痕,和网上流传的封门村探险者伤痕一模一样。
“是那个女人。” 陈默突然想起什么,“ 传说封门村有个女子,新婚之夜丈夫暴毙,她守寡半生,最后坐在太师椅上自尽,怨气不散。” 他看向阿凯手中的骨灰坛,坛口的纸条上,隐约能辨认出 “ 秀莲 ” 二字。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骨灰坛突然全部裂开,白色的骨灰混合着暗红色的液体流淌出来,在地上汇聚成一条小溪,朝着客厅的太师椅流去。阿凯猛地站起身,像提线木偶般朝着太师椅走去,他的脚步僵硬,每一步都发出骨骼摩擦的咯吱声。
“阻止他!不能让他再坐上去!” 林夏尖叫着扑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陈默抓起地上的登山杖,朝着太师椅砸去,登山杖却穿过椅子,砸在墙上断成两截。
太师椅上的白衫突然飘动起来,像是有人正缓缓坐下。阿凯走到椅前,弯腰坐下,他的身体瞬间僵硬,眼睛里的神采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紧接着,他的皮肤开始溃烂,黑色的黏液顺着衣角滴落,与地上的骨灰溪水融为一体。
“下一个…… 该谁了?” 一个沙哑的女声在房间里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陈默和林夏惊恐地回头,只见厢房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穿着白衫的女子,她的头发遮住了脸,身形飘忽,每一步都不沾地面,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黑血。
林夏突然想起背包里的罗盘,她颤抖着翻出来,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死死指向太师椅的方向。“是磁场!” 她突然明白,“ 这里的磁场能影响人的大脑,产生幻觉,但…… 但她是真的!”
女子缓缓抬起头,头发分开,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睛是两个漆黑的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她伸出青灰色的手,指向林夏:“你身上有我的气息…… 三年前,你是不是坐过这把椅子?”
林夏浑身一震。三年前,她曾跟着另一支探险队来过封门村,一时好奇坐过太师椅,回去后高烧不退,身上出现奇怪的红痕,最后是老家的神婆用符纸才治好。她一直以为是巧合,现在才明白,自己早就被盯上了。
“封门村,封门绝户。”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近,“ 凡是闯入这里的人,都要留下来陪我。” 她的手抚上林夏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林夏浑身痉挛,皮肤像是被冻住般僵硬。
陈默突然想起车上的备用汽油,他猛地推开林夏,朝着门外跑去:“点燃它!这里的东西怕火!” 他冲进越野车,抱起汽油桶,朝着客厅泼去。女子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房间里的雾气翻滚着,像是要将他们吞噬。
“快点燃!” 林夏掏出打火机,却被女子的长发缠住手腕。阿凯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眼神空洞地朝着陈默扑去,他的指甲变得又长又尖,泛着青黑的光泽。
陈默侧身躲开,打火机掉在地上,火苗瞬间窜起。汽油顺着地面蔓延,点燃了太师椅,也点燃了那些骨灰溪水。女子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火中扭曲变形,化作一缕黑烟。阿凯的动作突然停滞,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重重摔倒在地,身上的溃烂渐渐停止。
大火越烧越旺,吞噬着整座宅院。陈默拉起林夏和昏迷的阿凯,跌跌撞撞地冲出院子。身后的古宅在火中崩塌,传来阵阵巨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
越野车驶离封门村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林夏回头望去,雾气渐渐散去,村子恢复了平静,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但她手腕上的红痕,还有阿凯昏迷中不断呢喃的 “太师椅”,都在提醒着他们,这里的恐怖并非传说。
三个月后,阿凯终于醒来,却失去了所有记忆。林夏删除了所有拍摄素材,再也不敢踏入太行山一步。而封门村的传说,又多了一个新的版本 —— 关于三个闯入者,一把燃烧的太师椅,和永远留在那里的冤魂。
有人说,封门村的诅咒从未消失,那些被吞噬的灵魂,会化作新的诱饵,等待着下一批好奇的闯入者。而那把烧焦的太师椅,或许正躺在灰烬中,等待着下一个落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