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里静得只剩下窗外晚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
楚留香就坐在榻旁的矮凳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在宋雨甜脸上,一瞬都不肯挪开。方才少女那声无意识唤着爹娘的梦呓,像根细针扎在他心上,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动静就惊扰了她,又怕她再坠入那场满是血色的梦魇里。他抬手,指尖悬在她额头上方寸处,犹豫片刻,终是轻轻落下,用指腹缓缓抚平她眉间拧起的褶皱,动作细致又专注,满心满眼都只有榻上这个刚从大漠归来、满身伤痕的宋家二小姐。
苏蓉蓉端着一盅温好的补汤立在房门口,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往日里楚留香素来洒脱随性,哪怕是身陷险境,也总能谈笑风生,甚少会露出这般牵肠挂肚、寸步不离的模样。可如今,他所有的耐心与紧绷的在意,全都给了昏睡不醒的宋雨甜。
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一丝酸涩悄然漫上来,让她眼底不自觉蒙上一层暗淡的雾气,方才温婉平和的眉眼间,那点温柔的笑意慢慢褪去,只剩下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她站在原地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踩着步子走进去,刻意压着嗓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异样:“楚大哥,汤药温好了,等甜儿姑娘醒了就能喝。”
楚留香闻声回头,视线短暂从宋雨甜身上移开,瞥见苏蓉蓉略显消沉的神色,微微一愣,随即轻声道谢:“辛苦你了蓉蓉。”
简单的一句道谢,客气又疏离,反倒让苏蓉蓉心里的闷意更浓。从前他待自己,从不会这般客套生分。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黯淡,将药盅轻轻搁在桌边的木几上,低声道:“不辛苦,照顾客人本就是我该做的。”
“她不是客人。”楚留香立刻纠正,语气认真,“这里往后就是她的家。”
短短一句话,分量极重。苏蓉蓉指尖微微蜷缩,沉默地点了点头,勉强维持着平日里的从容:“我明白。厢房外我已经吩咐下去了,闲杂人等都不会靠近,不会吵到她休息。若是楚大哥还有别的吩咐,随时喊我就好。”
说完,她不愿再多停留,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失落被看穿,微微屈膝示意,便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走到廊下,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些许房里萦绕的暖意,苏蓉蓉靠在廊柱上,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落日,眸光愈发暗沉。她明白宋雨甜身负灭门惨祸,身世可怜,楚留香护着她合情合理,她没有半分嫉妒的立场,可心底那股落空的怅然,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李红袖端着换洗的帕子过来,一眼就瞧见了她低落的神情,连忙上前低声询问:“蓉蓉,怎么了?脸色看着不太好。”
苏蓉蓉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方才看楚大哥守着甜儿姑娘,忽然想起三年前宋家庄的惨事,心里有些难受罢了。”
她不愿将自己那点私心的落寞说出口,只能借着宋家的惨剧掩饰心绪,只是那黯淡的眼神,骗不了心思细腻的李红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