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磊（内心）：

我想追寻的是自己的答案，又顾忌什么暴露。何况就算他们看了我的记忆，也难以相信吧。

（画面转黑）

林书磊：（大喊）（切换立绘为：幼年）

爸爸！住手！！

（先灌入耳中的是声音，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声音仍然在空中回荡，却不像是刚从自己口中喊出。他知道已经晚了——删除程序开始运行了。）

（接着，图像才在眼前显现。是熟悉的深川城市风景）

（奇怪，明明是体验回忆，却仍然保有现在的记忆，未免太出戏了。林书磊不禁慨叹，自己生活了四年的深川模拟世界，真实到如今人类的技术仍不能及。而现在，他重温着当年的危机——）

（那时他被困模拟舱已两个月。父母和学校尝试各种办法无果，最终决定删除代码强制退出。可半个月前，他机缘巧合发现了深川文明——这枚U盘中的世界，是深川为了延续文明所造。若代码被删除，文明将永远灭绝。他奋力呼喊，还是迟了一步。）

（此刻目所能及的远方，一个黑点正逐渐扩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半边天空。整个世界被黑暗吞噬的场面，即使是第二次见，依然感到深深的震撼与恐惧。）

林书磊（内心）：

该我上了。就像之前那样，跃入黑暗中，击碎删除的代码……可仅仅是这样重复一遍，“直面内心”又是什么呢？

（他按照回忆，面对着已近在眼前的吞噬，眼前几乎只剩黑暗。一阵阵心悸让他不禁佩服自己当年的勇气——就算是无知无畏。他一跃而下，等待着下坠感消失后浮现的流动代码。）

（然而无限的寂静中，悄然浮现的是他最厌恶的衰败气息。）

林书磊：

怎么会？！那个骨架子！

衰神：

终于迷茫到要靠外界力量来迫使自己直面内心了吗？你的意志真是弱的可以啊。

（林书磊周身的空气骤然凝滞，彩色的光晕不受控制地从体内迸发，却又混乱地明灭。眼前骷髅的金色瞳孔里，映出他自己此刻动摇的倒影。）

衰神：

你如此执着地想要回去……我那天就说过，他们或许早已改变。深川的旷野，未必还等着一个固守旧梦的小孩。纷繁剧变的世界，容不下等你适应的时间。不是所有人的心，都像你的一样——停滞不前。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精准刺入他防御最薄弱的缝隙。彩光猛地一颤。）

林书磊（低吼）：

你……懂什么！

（他汇聚光芒，一拳挥出！那曾是能斩开引力的想象之力，此刻却因心绪紊乱而失去了锋锐与准星，徒留一片炫目却散乱的光瀑。）

衰神甚至未曾移动。只是微微抬起骨指，向前一点。

（“嗡——”）

周遭腐朽、剥落的气息骤然浓烈百倍，凝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林书磊的力量撞上它，如同浪花拍上亘古的礁石，瞬间溃散。巨大的反震力狠狠砸回他胸口。

“咳——！”

（他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跌，视野中的衰神迅速缩小，化作黑暗尽处一点漠然的金色。无边的、比删除代码更冰冷的黑暗，温柔而残酷地接纳了他下坠的身体。）

（意识，向着更深处沉没。）

（画面转黑，停顿4秒后播放音乐）

（记忆突变的异样、一击即溃的屈辱与不甘，在嗅到一阵凉风般香气时，全都被淡忘了。取而代之的是“原该如此”的参与感）

（背景CG：黑夜下梯田般一层一层向下流淌的流水，水中的台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水中漂浮着花瓣，透着难言的静谧）

（茫然无际的夜色漫过天地，一级级台阶向上延伸，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花瓣在水流中缓缓回旋，如同夜色吐纳的气息。）

（是深川先龙祭坛——曾经几次和雷•钧若爬到素铃树上一边摘果一边吃，远远望见却从未真正踏入过的文明圣地。此刻站在这里像记忆中山坡的方向回望，却只有满眼夜色，看不清素铃树摇曳的风姿。夜风吹过，微冷。带着似是征途又似是归属的感觉，他拾级而上。）

（他感到心中多了些如同记忆的东西，分明尚未经历过，却自然地存在于那里。像是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往他心底埋下了什么。）

（第一级台阶。在“我回来了”的释怀感之上，关于“深川”的陌生感流淌而过——住宅街区的布局变得不同了，学院的训练场扩建了，空气里能量粒子的浓度似乎也有了微妙差异。站在路口一时不知走向何方。这些变化像水底的暗影，并不惊心动魄，只是让脚下的土地显得既熟悉又隔着一层。）

（第十四级。时间感变得模糊。那些“变化”褪去了最初的突兀，显露出它们本然的模样——拓宽的街道旁已没有他们当年追逐嬉闹的足迹，新口味的汽水前站着的是另一群谈笑的陌生面孔。距离让审视得以发生，但审视的终点并非欣然接受，而是冲淡内心的落寞，代之以一种平静的认领。他望着这片既熟悉又疏离的景致，如同望着一个愈合后仍留疤痕的旧创——不指责，不美化，只是承认：是，它就在这里了。）

（第五十三级。一种更深的确认从水底浮现：这里并非他记忆里那个被反复擦拭、日渐完美的“深川”。他真正熟悉的，只是放学后常走的那条坡道、训练场东侧山坡上的素铃树、以及和伙伴约定的小剧场后门外藤荫下的秘密基地。整个文明的辽阔与变迁，对他而言，依然存在着大片未知的空白。这个认知很安静，并不激烈，只是像夜色一样缓缓沉降下来。）

（第八十一级。在承认了“深川与我相互都留有陌生”之后，某种更坚固的东西反而从心底生长出来——过往已成琥珀，任现实变迁，再无法磨损它的光泽。）

（台阶尽头，木锦树旁站着熟悉的身影。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到来，少女微微转身。分明是铭•悦尔，却绝不是过去任何时候的她。她代表家族身份的披肩上又增加了些许华丽庄严的饰物，手持象征家族血脉的裔节。清澈的眼眸中沉淀着时光赋予的沉着。她看着林书磊，却又像望着他身后茫然无际的黑夜。）

林书磊：

……

（所有排练过的重逢场景都褪了色。最终，只有最笨拙、也最真实的一句话浮了上来。）

林书磊：

……我想你们。

（铭•悦尔没有说话，依然静静的站在不远不近的前方，像一幅画。忽然又吹起一阵晚风，林书磊好像听到树叶掀动的声音，细碎又广阔，像四面八方涌动的潮水，充满了阔大无边又空无一物的天地。水流的急了些，花瓣在小小的漩涡里旋转漂流。铭•悦尔的头发和披肩的飘带飞扬起来，静立在风中的她有种苍凉的感觉，独立而自若，不动声色而深沉。这样的她好像散发出别样的气息，熟悉而又令人好奇——）

（心底刚刚升起奇异的感觉，木锦树和铭•悦尔的身影就被缓缓拉远了。自己仍站在原地，却像溯洄向时光来处。）

（一幕幕回忆掠过眼前——小学时初入模拟舱，屡次偷偷脱离队伍自己探索，被老师抓回后一顿教训，老老实实的表情下还藏着一丝不以为然。看到这里不禁浮上尴尬与歉疚的笑容。）

林书磊（内心独白）：

动不动玩“失踪”，给老师添了不少麻烦……后来被困在里面，把爸爸妈妈都吓坏了吧。可如果没有这一次次“出逃”，我也许就不会被困。而深川的这一切——被发现、被知晓、被帮助重返现实——就都不会有了。“有了过去的我，才有了现在的我”，这么看来，有些不堪的过去，也是不可或缺的。

（画面变换，是当年秘境积分赛获胜后，他因害怕即兴发言而躲了起来，藏在隐形空间里看悦尔无奈替他发言。当年的胆怯与此刻重温的羞惭一同涌来，又为自己这份反差感到好笑。）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了。）

（这个发现撼动了“我是不会变的”的信念，却迅速平息。因为他清楚感到，这种变化与他一直反抗的那种，截然不同。）

林书磊：

就算如此……难道那家伙说的是对的吗？没有人能做到不变……

（他忽然又想起刚才站在时光那端的铭•悦尔的身影——不变的纯真与愈发沉着的深邃，让那些对立的观念碰撞交叠，隐约焕发出别样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猛然闯进视线，以毫不留情的力道在他额头上狠狠一巴掌）

衰神：

小鬼，作弊到此为止。未来不是白看的。用你的一样东西换。

（林书磊被一击打得向后仰去，视野空白后聚焦，是小教室的天花板。）

（耳边一片手忙脚乱：“显示屏黑了，人也没反应……让你别到处逛！”两个志愿者正急得满头大汗，见他坐起身，才松了口气。）

（“可能……是显示屏坏了。”）

（林书磊没说话，起身走了出去。心被刚才的经历搅得混乱，脚步只是机械地向前，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刚醒的空白，是某种东西被拿走的、空洞的空白。）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胸口。卡牌还在。但那张神魔龙王的图案在眼前晃动时，他忽然愣住了。）

（……这是谁给的？）

（他知道有个人。他知道那个人很重要。但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把卡牌塞进他手里时的温度和笑意——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盯着卡牌看了很久。雷•钧若。他记得这个名字。记得这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但“记得”和“感受到”，是两回事。）

（他把卡牌攥紧，指节发白。）

（背景CG：天空）

（此后的一周，林书磊像是被抽走了魂。课余时间常常一个人出神，目光落在虚空里的某个点上。夜里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在反复放映祭坛上的每一级台阶。）

（他试着说服自己：那不过是模拟舱的故障，是机器随机生成的数据，不是真的铭•悦尔，不是真的深川。）

（可那个站在风里的身影，那双望向黑夜的眼睛，那种“既熟悉又深邃”的感觉——如果只是数据，为什么会让他的心揪着疼？）

（冬夜里，他靠在床上，感受着丝丝寒意，对着黑暗小声说：“万一……她真的变成那样了呢？”）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万一”这个词，过去在他心里是不存在的。深川永远是他离开时的深川，朋友永远是记忆里的朋友——这是他的信仰，是他对抗这个陌生世界的全部支撑。）

（可现在，这个支撑上多了一道裂缝。）

（初春来临，天气忽冷忽热。体育课自由活动，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角落，看远处同学追跑打闹。忽然想起秘境赛后自己躲起来那次，想起悦尔站在台上无奈替他发言的样子。他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那时候的我，确实挺怂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他从未用“那时候的我”这样的视角看过自己。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线，把“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轻轻划开了。）

（“所以……我其实一直在变？”）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这双手，曾经握住流光斩开引力，曾经在秘境里救过同伴，也曾经因胆怯而攥紧拳头躲在角落里。）

（“变的，和不变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风吹过来，和祭坛那夜的凉意有些像。他忽然想起铭•悦尔站在风里的样子——内核未变，气场却深邃了。不是变成了另一个人，而是长成了更完整的自己。）

（夏季一个炎热的晴空下，他正为没有那种明丽又凉爽的天气而遗憾。忽然一阵期盼已久的风吹过，舒畅得令人恍惚——这如果是吹过深川的风，能否听见风中他们说话的声音？能否由此产生联结？）

（下一刻他才意识到，深川远在星海之外。）

（他抬头望向碧蓝的天空。深川就在广阔天幕上的某处，就算相距遥远，他什么也看不见——但目光延伸的方向，说不定，正与他们的目光相遇。）

（他不禁笑了。）

（这一刻，某种东西悄然联结。天地忽然变得辽阔——第一次，这辽阔不再是牢笼。身在尚不熟悉的燕城，但他抬头便可触及的，是晴空，是广袤宇宙。而深川，也以这种方式，与他保持着联系。）

（心情豁然开朗。心里浮起一句话，很轻，却像石头落地：）

（“也许……重要的不是变或不变。”）

（“而是——我想要长成什么样。”）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不是“想起来的”，是“涌回来的”。像潮水，像光，像被堵了很久的泉眼突然喷涌——）

（雷•钧若蹲在地上拆设备的样子，袖子撸到胳膊肘，脸上蹭着油污，眼睛亮得惊人。铭•悦尔侧坐在栏杆上，指尖绕着一缕柔光，嘴角弯着那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笑意。还有那张卡牌被塞进手心里的触感，和那句“两千万公里也不在话下”的吹牛。）

（所有的模糊，在这一刻，全部清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张卡牌还在掌心，但这一次，他看见了给它的那个人——看见了那张咧着嘴笑的脸，看见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雷•钧若。”）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这一次，“记得”和“感受到”是同一回事了。）

（他攥紧卡牌，抬起头。）

（风又吹过来了。和刚才一样的风。但这一次，他没有站在原地感受它——）

（窗外，阳光正好。操场上有人在跑，有人在笑，有人正经历着属于他们的、他曾经无法理解的日常。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跑起来。）

（不是冲向操场，不是冲向校门。是冲向风来的方向，冲向目光延伸的方向，冲向心里那团光指引的方向。脚下的草地飞快地向后掠去，铁丝网在余光里一闪而过，大路迎面扑来又被他甩在身后。）

（他闭上眼。）

（跑。一直跑。跑到风声变成了呼啸，跑到脚下的感觉开始变得不一样，跑到某种比奔跑更快的东西托住了他——）

（他睁开眼。）

（远处，深川的灯火正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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