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顶层办公室的灯光早已熄灭,只剩下窗外城市永不疲倦的霓虹流光,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林琛的轮椅停在窗前,像一艘停泊在光海中的孤舟。只是此刻,这艘“孤舟”的状态显然不太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而陌生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惯有的、清冽的松木须后水味道,形成一种奇异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林琛的头颅无力地歪靠在轮椅高耸的头枕上,平日里那张冷硬如冰的面具早已碎裂无踪,只剩下被酒精彻底浸泡后的、毫无防备的柔软和潮红。
他的脸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平日里需要耗费巨大意志力才能勉强维持平静的面部肌肉,此刻彻底缴械投降。嘴角松弛地咧开着,挂着一个傻乎乎的、毫无形象可言的巨大笑容,口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从咧开的嘴角、甚至微微耷拉出的舌尖淌下,亮晶晶地糊满了下巴和前襟昂贵的丝质领带,洇开一片深色的湿迹。眼睛半眯着,眼神涣散迷离,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和锐利,只剩下孩童般的懵懂和全然的依赖。
“晚…晚晚…” 一声含混不清、拖长了调子的呼唤,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黏腻的口水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他努力地转动着沉重的头颅,涣散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四处搜寻,像一只迷路的小兽在寻找唯一的依靠。
“在呢。” 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从稍远的地方传来。她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过来。看到林琛这副模样,她的眉头瞬间拧紧。空气中浓重的酒气和眼前这彻底失控的狼藉,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晚上有的折腾了——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她快步走到他轮椅前,半蹲下来,视线与他迷蒙的醉眼齐平。“怎么喝这么多?”她的声音里带着心疼,也带着一丝薄责。她知道今晚有重要的应酬,对方是极难缠的老狐狸,但她没想到陈默他们竟然没拦住,让他醉成这样!
林琛似乎根本没听懂她的问题,或者说,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当苏晚靠近的瞬间,他涣散的目光猛地聚焦在她脸上,那个傻乎乎的笑容瞬间放大,口水流得更欢了。
“晚…晚晚!”他含混地、急切地叫着,声音比刚才响亮了许多,带着不容置疑的撒娇意味。同时,他那双平日里连抬起都费力的手臂,此刻却像突然被注入了神奇的力量,极其笨拙地、却又异常执着地向上抬起,朝着苏晚的方向胡乱地抓挠着,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浮木。“抱…抱抱!” 他口齿不清地、一遍遍地重复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孩子气的索求。口水随着他每一次张嘴呼喊而喷溅,有几滴甚至溅到了苏晚光洁的脸颊上。
苏晚看着他这副毫无形象、口水横流、却满眼都是她的模样,心头那点薄责瞬间被巨大的无奈和更深的怜惜淹没。她认命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小心地避开他胡乱挥舞的手臂,试图先扶稳他东倒西歪的身体。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这黏糊糊的撒娇氛围。是陈默打来的。
苏晚看了一眼还在执着地朝她伸手、嘴里不停嘟囔着“抱抱”的林琛,又看了一眼响个不停的手机,无奈地按下接听键,同时身体微微前倾,用肩膀和脸颊夹住手机。
“苏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陈默的声音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林董他…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安排人过去?”
“不用了,陈默。”苏晚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目光却一直落在怀里这个不安分的大型“醉宝宝”身上。林琛似乎不满她的注意力被电话分走,挥舞的手臂更用力了,甚至试图用脑袋去蹭她夹着电话的肩膀,口水蹭了她一脖子。
“呃…晚晚…说…话…不…理…我…” 他委屈地控诉着,声音含混不清,口水流得更凶了。
苏晚一边努力稳住他乱动的身体,一边对着电话快速说道:“他醉得厉害,但暂时没事。应酬那边后续处理好了吗?张董那边没再提什么过分要求吧?”她的语速很快,职业本能让她第一时间关注后续影响。
“是,苏总,都处理妥当了。合同细节已经按照林董醉前最后确认的版本签了,张董那边…虽然有点难缠,但林董最后那杯酒下去,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就是…林董他…”
陈默的话还没说完,苏晚怀里的林琛突然爆发了更大的不满。他大概是觉得苏晚讲电话太久了,完全忽略了他“抱抱”的诉求。他不再满足于挥舞手臂,而是整个上半身都用力地朝苏晚怀里拱去!轮椅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而剧烈晃动了一下。
“抱!要…晚晚…抱!现…在!”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含混,口水喷溅。因为用力,面部的肌肉扭曲得更加厉害,眼神里充满了被忽视的委屈和执拗的愤怒。他完全不顾自己口水横流的狼狈,也不顾轮椅的危险晃动,只想立刻、马上、完全地投入那个能让他安心的怀抱。
苏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力一拱弄得一个趔趄,手机差点脱手。她赶紧用空着的那只手用力环抱住他拱过来的、滚烫的上半身,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同时对着电话那头急促地说:“陈默,先这样,明天再细说!”
不等陈默回应,她迅速挂断了电话。世界瞬间清净了,只剩下怀里这个散发着浓烈酒气、口水糊了她一肩膀、还在不停拱动、执拗地喊着“抱抱”的男人。
苏晚看着怀里这张醉醺醺、红彤彤、口水亮晶晶、表情却委屈得像被抢了糖的脸,所有的无奈、疲惫都化作了深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软。她认命地、同时也是无比珍重地,收紧双臂,将他整个上半身更紧地拥入怀中,让他的脸颊完全埋在自己颈窝里,用自己温热的皮肤去承接他不断流淌的口水和滚烫的温度。
“好了好了,抱抱抱…”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宠溺和一丝疲惫的笑意,轻轻拍抚着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后背,“晚晚抱着呢…乖…不闹了…” 她的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感受着他滚烫的呼吸喷在颈侧的皮肤上,混合着酒气和口水湿漉漉的触感。
林琛被她彻底拥入怀中,那执拗的拱动和不满的嘟囔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他满足地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像小猫打呼噜似的咕噜声。口水依旧在流,浸湿了她肩颈处一大片衣料,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了,仿佛这个怀抱就是他此刻全部的宇宙。
苏晚抱着怀里这个彻底卸下所有伪装、只剩下最原始依赖的醉猫,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和那源源不断的口水湿意,忍不住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又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但看着他在自己怀里终于安静下来、睡得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的模样,苏晚心里那点无奈,终究被更深沉的温柔和守护的满足感所取代。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低声呢喃:
“睡吧…笨阿琛…”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而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具带着酒气和口水、却无比真实的温暖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