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符号

冰冷、庞大、充满科技感的“穹顶”总部顶层，林琛的办公室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精密大脑核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钢铁丛林，室内则是悬浮的数据流和全息投影。林琛端坐在轮椅上，那张经过晨间磨难后略显苍白的脸，此刻已覆盖上无懈可击的、冷硬如冰的面具。合成音平稳地发布着指令，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虚拟屏幕上的全球市场动态。

一切都与他“帝国主宰”的身份完美契合。

然而，只有林琛自己知道，他全部的注意力，至少有百分之七十，都牢牢地钉在办公室右侧那面巨大的、原本毫无缝隙的墙壁上。

不，现在它有了缝隙。

一道几乎与墙壁完美融合、若非提前知晓绝难察觉的隐形门轮廓，静静地嵌在那里。门后，就是苏晚的“启明科技”总裁办公室。

几天前，一个林琛“临时起意”的“空间优化方案”被迅速执行。一队他绝对信任的、签署了最高保密协议的工程师，在极短的时间内，无声无息地打通了这堵象征着两个独立王国的厚重墙壁。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隔壁办公室的主人。

此刻，单向透视玻璃（林琛这边看过去是透明的）后，启明办公室的景象一览无余。

苏晚正站在明亮的落地窗前，似乎在打电话。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烟灰色西装裙，身姿挺拔，侧脸线条清晰而冷静。阳光勾勒出她专注的轮廓，那是在商场上指挥若定的苏总。她语速很快，手势利落，偶尔蹙起的眉头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林琛的合成音还在有条不紊地分析着某个并购案的财务模型，但他的视线，却贪婪地追随着玻璃后那个身影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看着她微扬的下颌，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轻点，看着她转过身，对着办公桌后一位站着的经理说着什么，神情严肃。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林琛的指尖在轮椅扶手的智能屏上极其轻微地滑动了一下。

嗡——

隔壁办公室，苏晚办公桌上一个看似普通的电子相框，屏幕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上面原本显示的公司远景图，瞬间切换成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像素风的黄色笑脸符号： :-)

苏晚的目光正好扫过桌面。

她的语速没有丝毫停顿，表情也依旧严肃，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微小的变化。只是她搭在桌沿的手指，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关节微微泛白。

林琛面具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孩子气的得意光芒，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他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细微、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含混的咕噜声，像是心满意足的小兽。

时间在无声的注视中流逝。林琛这边处理完一批紧急文件，启明那边也结束了会议，办公室暂时只剩下苏晚一人。她坐回宽大的办公椅，揉了揉眉心，拿起一份文件开始专注地审阅。

单向玻璃后，林琛的面具终于开始出现裂痕。维持高强度的工作和那副冷硬的表情，让他本就疲惫的身体更加不堪重负。下颌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嘴角也向下撇着，口水在口腔里积聚。他烦躁地动了动被束缚在轮椅上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不舒服的呜咽。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锁在玻璃后那个专注的身影上。

渴望。

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唯一能抚慰他所有不适和疲惫的存在的渴望，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所有的自制力。

指尖在操控屏上滑动。

嗡——

隔壁的电子相框再次闪烁，黄色笑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像素风的、眼泪汪汪的委屈脸符号： :’(苏晚翻动文件的手指顿住了。她没有抬头，但握着钢笔的指节更用力了些。

几秒钟后，委屈脸符号自己消失了，屏幕恢复了正常。

林琛等了十几秒，没等到任何回应。他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焦躁取代。喉咙里的呜咽声更大了些，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身体在轮椅里不安地扭动，带动着昂贵的皮质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指尖再次滑动。

嗡——嗡——嗡——

电子相框开始以三秒一次的频率，疯狂闪烁同一个委屈脸符号： :’( :’( :’(

那无声的、像素风的哭泣表情，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执着，甚至带着点蛮不讲理的控诉。

苏晚猛地将钢笔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压下什么情绪。然后，她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面连接两个办公室的墙壁——走向那道林琛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隐形门。

林琛瞬间屏住了呼吸！刚才的委屈和焦躁被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紧张取代，身体僵直，连面部的抽搐都似乎停滞了一瞬。他眼睁睁看着苏晚精准地找到门边的感应区，伸出手指。

“滴”一声轻响，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苏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阵微凉的风。她反手“咔哒”一声，利落地将门从内部锁死。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

她脸上没有笑容，甚至带着一丝薄怒，大步走到林琛的轮椅前。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压迫。

林琛下意识地想挺直脊背，想重新戴上那副冷硬面具，但身体的疲惫和刚才撒娇未果的委屈感让他力不从心。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真实的、带着点慌乱和期待的扭曲表情，口水因为紧张再次失控地溢出嘴角。

苏晚在他轮椅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目光扫过他苍白疲惫的脸、失控的嘴角、眼里的依赖和那点可怜巴巴的紧张。

“林、琛。” 她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气势。

林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发出声音辩解，却只带出一串急促而含糊的喉音。

苏晚没给他“狡辩”的机会。她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将林琛困在自己和轮椅之间。距离骤然拉近，她身上清冽的橙花香气瞬间包裹了他。

“早上…是谁…疼得…死去活来？” 她盯着他的眼睛，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心上，“又是谁…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林琛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心虚的咕哝。

“现在…有力气…玩这个了？” 苏晚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隔壁的方向，又落回他脸上，带着一种“我看穿你了”的了然，“嗯？”

林琛的脸颊微微抽搐，想辩解，但看着苏晚近在咫尺、带着薄怒却依旧明亮的眼睛，那点委屈又涌了上来。他索性破罐破摔，极其艰难地、笨拙地向前倾了倾身体，试图用自己的额头去蹭苏晚撑在扶手上的手臂。同时，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拖长了调子的呜咽：“…呃…晚…晚…累…要…晚晚…”

那声音，那动作，充满了孩子气的、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撒娇。口水蹭在了苏晚昂贵的高定西装袖子上。

苏晚紧绷的脸部线条，在他笨拙的、带着湿意的蹭蹭和那含混不清的“要晚晚”声中，如同冰雪消融，再也绷不住。

“你呀…” 一声无奈的、带着无限宠溺的叹息从她唇边溢出。所有的“怒气”烟消云散。

她没有避开他蹭过来的额头，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屈膝，让自己的高度与他齐平一只手依旧撑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极其轻柔地、带着无限怜惜地，抚上他因疲惫和情绪波动而微微抽搐的脸颊。

她的指腹温热，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敏感的下颌肌肉，用指节内侧最柔软的部分，极其温柔地蹭掉他嘴角新溢出的、亮晶晶的口水。动作那么自然，那么专注，仿佛在擦拭稀世珍宝上的晨露。

“累…是不是？” 她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像融化的蜜糖，带着心疼，“这里…酸？” 她的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紧绷的太阳穴附近。

林琛立刻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委屈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嗯…”，身体也配合地又往她手边蹭了蹭，像只终于得到主人安抚的大型犬。

苏晚的指尖开始在他僵硬的脖颈和肩颈连接处轻柔地按压、打圈。她的力道恰到好处，带着一种神奇的安抚魔力，缓缓揉散那些凝结的酸痛和紧绷的神经。林琛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沉重的眼皮半阖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咕噜声，像被顺毛的猫。刚才的焦躁和委屈，被这温柔的抚慰彻底驱散。

他微微歪着头，将脸颊更深地埋进她温热的掌心，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独一无二的安心和暖意。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透过半阖的眼帘望着她，里面盛满了纯粹的、被满足的依赖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眷恋。

苏晚感受着他彻底的放松和依赖，嘴角终于弯起温柔的弧度。她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了他微凉的、被汗水濡湿了一点的额角。

“好了…乖…” 她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温热，“再闹…下次…真不理你了。” 威胁的话，却说得毫无威慑力，只有浓浓的纵容。

林琛在她掌心满足地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模糊的、表示“知道了”的咕哝。他知道，他的晚晚，永远都会理他。这扇门，这道目光，就是他疲惫世界里，永不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