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爸爸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常年处于权力中心的人才有的笃定。
“䓘䓘不高兴的事,就不该发生。”
白䓘挂断电话,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粉色的长睫毛轻轻颤动,像蝶翼被风掠过。
她知道父亲的能力。白家在京城教育界的影响力,不比龙家逊色多少。龙家是用钱砸,白家是用关系编。
两张网同时收紧。
那个江豚,还能往哪里跑?
白䓘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个甜美无害的笑容。
她理了理校服领口的蝴蝶结,朝凌傲霜所在的方向走去。
脚步轻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下午第二节课刚结束,教务处的通知就到了。
不是校园广播,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行政秘书,亲自走到高二A班的教室门口,敲了敲门框。
“江豚同学,请跟我来一趟。”
“教务处有些事情需要跟你确认。”
整间教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江豚正在做一道流体力学的课后习题。
她的笔尖停顿了零点几秒。
然后继续把最后一个公式写完,合上笔帽,把课本整齐地放进抽屉。
站起来的时候,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慌张,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抬眼看周围那些等着看好戏的脸。
红色的卷发从肩头滑落,在午后的光线里像流动的火焰。
她跟着行政秘书走出教室。
身后立刻炸开了压抑已久的议论。
“完了吧,这次是真要被开除了。”
“龙家和白家一起发力,校长能顶住才怪。”
“活该,谁让她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白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钢笔。她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个角度。
凌傲霜翻着手里的书页,目光从字里行间穿过去,落在教室门口江豚消失的方向。
他翻过一页书。
表情温和,像在读一个有趣的故事。
……
教务处的会议室不大。
椭圆形的长桌旁坐了五个人。教务主任周正坐在主位,旁边是年级组长、一名教学督导,以及两个江豚没见过的中年人。
那两个中年人穿着考究,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桌前摆着印有学校董事会抬头的文件夹。
江豚被安排在长桌的另一端。
孤零零的一把椅子,对面是五个人。
这个座位安排本身就是一种压迫。
“江豚同学,今天请你来,是关于你近期在校的一些……情况。”周正推了推眼镜,斟酌着用词。
“我们收到了多方面的反馈。”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打印好的材料。江豚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看到了“课堂冲突”“师生关系”“校园氛围影响”等黑体加粗的小标题。
“考虑到学校的整体发展和全体师生的利益,董事会建议——”
“对你的特招资格进行重新评估。”
这句话说得很委婉。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它的意思。
特招资格重新评估,就是找一个体面的理由把她踢出去。
江豚没有说话。
她的红色眸子从左到右,缓慢地扫过桌旁的每一张脸。
周正不自然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年级组长低头翻着材料。教学督导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只有那两个董事会的人,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她。
“所以。”江豚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具体是哪一条校规,规定了特招生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上限?”
周正的手指顿了一下。
“还是说,哪一条校规规定了,特招生不能指出教师的学术错误?”
她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如果都没有,那今天这个会议的法律依据是什么?是学校章程第几条第几款?还是董事会的哪一份决议?”
“决议的投票记录和会议纪要,可以提供给我看一下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周正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学生会用这种方式回应。
那两个董事会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豚同学,”其中一个人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我们理解你的情绪。但你要明白,学校的决定是综合考量的结果,并不是针对你个人。”
“不是针对我个人。”
江豚重复了这句话,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那为什么,这间会议室里只有我一个学生?”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
沉默在椭圆形的长桌上空凝结成一块透明的冰。
江豚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在场每一个人都注意到了她修长的身形和那双沉静的红色眼睛。
“如果学校已经做出了决定,请出具正式的书面通知,注明条款依据和申诉流程。”
“在此之前,我会正常上课。”
她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声在会议室的地板上敲出均匀的节拍。
“等一下。”
周正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一丝焦躁。
“今天的谈话,只是一个初步的沟通。希望你能配合学校的工作,不要把事情闹大。”
江豚的脚步没有停。
她拉开会议室的门,走廊的日光涌进来,在她的红发上镀了一层刺目的金边。
她没有回头。
“事情,从来不是我闹大的。”
门在她身后合上。
会议室里的五个人面面相觑。
周正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个学生……”教学督导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好办。”
……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小时,整个高二年级都知道了——江豚被叫去教务处谈话,但她没有低头。
反应最大的不是学生。
是白䓘。
“她凭什么?”
白䓘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怒意。
“龙家和我爸都打过招呼了,学校还在跟她走流程?”
凌傲霜站在她旁边,背靠着窗台,逆光的轮廓柔和得不真实。
“她很聪明。”凌傲霜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夸奖。
白䓘猛地抬头看他。
凌傲霜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
那个笑容温暖,毫无攻击性。
但白䓘的胃里像被灌了一杯冰水。
“我们”?
从什么时候开始,霜儿把自己和那个江豚放在了同一个句子里,用“我们”来做对比?
白䓘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霜儿,”她扯出一个笑容,“你是不是对她太关注了?”
凌傲霜歪了歪头,长发从肩上滑落。
“我只是在关心你。”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白䓘肩上一片不存在的灰尘。
“怕你太上火。”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带着淡淡的冷香。
白䓘的呼吸乱了半拍。
愤怒和甜蜜同时涌上来,搅成一团混沌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
“我没有上火。”她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我就是看不惯她。”
凌傲霜收回手,垂下眼帘。
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他在笑。
不是嘴角的弧度,是骨髓深处的愉悦。
白䓘的嫉妒已经被他精准地点燃,并且会持续燃烧。
而江豚的理性反击,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她用规则来对抗权力。
聪明。
但还不够。
因为规则本身,就是权力制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