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辰的视线锁死在凌傲霜的脸上，那层由于剧痛产生的冷汗还没干透，就被光环催生出的狂热红晕覆盖。

他伸出那只佩戴着定制名表的手，试图触碰凌傲霜的裙摆。

凌傲霜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脚尖精准地避开了对方指尖的阴影。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层朦胧的雾气，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龙同学，你受伤了，还是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比较好。”

这一句话在龙辰听来，简直比家族继承人的委任书还要动听。

他猛地站直身体，全然不顾胸腔内传来的阵阵钝痛，甚至还用力拍了拍胸脯。

“我这点小伤算什么，霜儿，你是在担心我吗？”

凌傲霜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抹近乎干枯的厌恶。

【宿主！这个龙辰的脑回路是不是被光环烧坏了？他刚才明明被那个江豚踢飞了，现在居然在开屏！】脑海不断传来米娅的抱怨声。

米娅在脑海里大呼小叫，电子音里充满了对降智角色的嘲弄埋怨。

凌傲霜在心里冷笑一声。

有些人本质上都是被本能支配的野兽，只要给一点虚假的温情，他们就会摇着尾巴献上一切。

但这还不够。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那些被压烂的白玫瑰。

花瓣支离破碎，沾染了泥土，透出一种颓废的凌乱。

这种破坏的美感，比那些盛开的花朵更让他感到愉悦。

“我还有课，先走了。”

凌傲霜丢下这句话，没有再看龙辰一眼，径直走向通往教学楼的长廊。

龙辰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那个纤细挺拔的背影，直到那抹纯白的校裙消失在转角，他才猛地转过头，眼神重新变得阴鸷。

去查！那个红头发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我要让她在京城高中待不下去！

跟班们连声应和，连滚带爬地跑去执行命令。

凌傲霜穿过喧闹的走廊，刻意避开了人流密集的区域。

江豚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那个关于福利院的秘密，竟然被一个毫无征兆出现的女孩轻易叫破。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袖口内的刀片。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导至心脏，让他紊乱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

走廊尽头的旧楼梯拐角处，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极其不协调的味道。

那是廉价油脂反复高温加热后，混合着孜然与辣椒面的辛辣气息。

这种味道与这所充满香水与昂贵皮革味的贵族学校格格不入。

凌傲霜停下脚步。

在那排生锈的储物柜旁，一个穿着银色徽章校服的男生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长椅上。

他校服的领口歪斜，一头黑发乱得像个鸟窝，嘴里还叼着一根没吃完的炸串竹签。

这个人的存在感极低，即便凌傲霜走到了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他依然闭着眼睛，呼吸频率平稳得令人发指。

【宿主，检测到奇怪的生物信号！这个人的生命体征……好稳定，稳定得像是一块石头？】

米娅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困惑。

凌傲霜眯起眼睛，视线落在那枚代表普通贵族身份的银色徽章上。

徽章边缘有些磨损，甚至还沾了一点褐色的酱料。

顾长歌。

他看到了对方校牌上的名字。

这个名字在京城高中的权贵名册里毫无印象。

凌傲霜故意加重了脚步声。

通常情况下，只要他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任何异性都会产生生理性的心跳加速。

但眼前的男生没有任何反应。

顾长歌甚至还翻了个身，由于长椅太窄，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却依然没有睁眼。

他嘴里的竹签微微颤动，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

“还没到……超市打折的时间吗……”

凌傲霜脸上的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种无视并非江豚那种带有审视意味的对抗，而是更彻底的、将其视为空气的漠然。

“喂，同学。”

凌傲霜放低了声音，带上了一丝林霜儿特有的柔弱感，这种语调通常能瞬间激发男性的保护欲。

顾长歌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神采的死鱼眼，里面盛满了对这个世界、对社交、对加班的深度抗拒。

他缓慢地转动脖颈，视线在凌傲霜那张足以引发交通拥堵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哦，有事？”

他的语气有气无力，甚至还顺手把嘴里的竹签精准地弹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里。

凌傲霜站在那里，光环散发出的无形波动笼罩了这一方空间。

但顾长歌只是打了个哈欠，顺便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

他看起来困极了。

这里是禁烟区，也不准吃外带食品。

凌傲霜找了个借口，眼神却在审视对方身上那种诡异的松弛感。

顾长歌撑着长椅坐起来，校服下摆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内衬。

他用那种看透世俗的眼神扫了凌傲霜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弧度。

“校花大人，这旧楼梯一年都没人走，我就睡个午觉，不至于扣我学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开始认真研究上面的鸡蛋价格。

米娅惊奇的声音传来

【宿主！系统检测不到他的情绪波动！他现在的脑电波平稳得像是在做数学题！这不科学！】

凌傲霜盯着顾长歌那张平庸却又透着某种神性的脸。

在这个充满了龙傲天、心机女和变数的学校里，这个看起来只想买打折鸡蛋的男人，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比江豚更深不可测的威胁。

那是某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彻底的虚无。

“你叫顾长歌？”

凌傲霜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探究。

顾长歌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把传单折好塞进兜里。

“”是是是，校花大人我是。如果你是要问路，或者要找人表白，请出门左转找那些金徽章的少爷，我只是个炸串的学徒，没力气陪你们玩这种青春偶像剧。”

凌傲霜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这个埋汰的家伙！第二次了！！

他站起身，由于动作太慢，骨骼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越过凌傲霜，那股孜然味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痕迹。

凌傲霜转过头，看着他那慢吞吞的背影。

顾长歌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凌傲霜的裙摆。

同学，你裙子后面沾了片玫瑰的花瓣，挺显眼的。

说完，他便像个真正的透明人一样，消失在了昏暗的楼梯间。

凌傲霜伸手摸向身后，指尖果然触碰到了一片冰凉、潮湿的残瓣。

那是刚才龙辰摔进花丛时溅起的碎片。

他死死攥住那片花瓣，任由汁液在指缝间晕染开来。

这个学校，到底藏了多少怪物。

可恶！可恶！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