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点的天色恰似被蘸了浓墨的笔晕染开来,数点寒星稀稀落落嵌在沉沉天幕之上。夜幕压着城市的檐角缓缓落下,街灯次第亮起,商业街的霓虹织就一片流动的彩锦。两旁商铺鳞次栉比,往来行人步履匆匆,街角的派出所依旧亮着满室灯火,入夜后仍是一派忙碌景象
喜亦辰面无表情的坐着,眼睛黯淡无波无澜,看不出任何情绪。身上的衣服也在打架中弄得皱巴巴的
温翼和温泽玖坐在喜亦辰的对面,两个人年纪临近40,由于经常健身,加上长得俊俏,像30岁的小伙一样,温家兄弟俩虽是双胞胎,但性格完全不一样
前者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革履,神色凌厉傲然,黑框眼镜下。暗藏着一对黑眸,让人捉摸不透,全身透着疏离感,后者身上穿着黑色的T恤,下身穿着黑色直筒裤,脸上没有表情,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很不正经
三个人都缄口不言,只余下目光两两相触,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浸在了凝固的时光里,连风掠过的声响都清晰可辨
等了半天惹事的人也不说话,温泽玖也不说话,温翼无声的叹了口气,双手往桌子上一搭

小兔崽子,打人干嘛?
喜亦辰靠着桌子,神色黯淡

……

给我坐直了,你有一点学生的样子吗你这样?
温翼用手在他头上轻敲了两下
喜亦辰的头发又被温翼打得乱蓬蓬的,两边翘得老高,中间塌得软塌塌的,这已经不知道是温翼第几次这么闹他了。他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只是面无表情地抬手把乱发捋顺,嘴唇抿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肯说

喜亦辰,做错事就要承担,知错就改,而不是现在这样子,没有一丝后悔的表现
喜亦辰缓缓掀开眼睫望向温泽玖,目光相撞的刹那,温泽玖的眼神淬着冰碴似的冷锐,他本就没盼着喜亦辰会给出半分回应

温翼是你的长辈,更是你的亲小舅舅。这么多年他始终站在你身后,替你兜住所有闯下的祸事,为你挡下所有本该落在你身上的责骂与责罚。你该当如顶天立地的男儿,主动担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切不可凉了至亲的一片苦心

然后我看了监控的全过程,那个男的说话很欠,侮辱女生,如果我在场,我也不会袖手旁观,我会告诉她,她的母亲也是女性。他要做的是去尊重女性,而不是侮辱女性
温泽玖抬手拿掉了眼镜,揉了揉眼睛

小喜,舅舅可以替你收拾烂摊子,但以后你长大成人了,有了自己的家庭,你该怎么办?想到这些,舅舅很后悔没有好好关心你,让你变成这个样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妈妈,我对不起自己的妹妹
温泽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浑身上下都浸着沉得压人的挫败。温丽雅是他们三个人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只要念起这个名字,心就像被手狠狠攥着,疼得连呼吸都发颤。喜亦辰把牙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绷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裂开,眼眶红得像浸了血,那些翻涌的情绪硬生生被他压在眼底。温泽玖在生意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什么难听话狠话说出来都不皱一下眉,可那些没人看见的夜里,他心里的苦半分也不比旁人少。现在看着喜亦辰这副被抽走了魂的样子,他脸上装作若无其事,可那颗心早就拧得稀碎,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小喜,我看着你长到十六岁,看着你这一路跌跌撞撞,还带着满身少年人的棱角,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舅舅心里既欣慰又疼。我多希望你能出去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川,多读书多学本事,走到更远更亮的地方去,再也不用看见那些你瞧着就恶心的脸,再也不用被那些烂人烂事缠着,再也不用困在这见不到光的地方熬日子。我知道你恨透了喜志辉,可你把这份恨揣在心里一天,就等于拿刀子扎自己一天,你怎么这么傻啊。听舅舅的话,把那些烂人烂事都放下吧,别跟自己过不去,你好好拼好好往高处走,等你站到他一辈子都够不着的地方,你看他到时候除了仰着头看你,还能有什么本事
优秀独立坚强明亮强大,这些特质本应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注脚。谷底的野花自会在石缝里舒展花瓣,云端的飞鸟也始终朝着暖阳振翅,人生在世,当逐光而行
温泽玖的话音刚落,沉甸甸的压抑感就把整个空间都裹住了,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重量。温翼的目光落在大哥紧蹙的眉峰上,又落到站在一旁的小侄子身上,胸口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又酸又胀。这么多年,喜亦辰所有闯下的祸、惹出的乱子,不管是够得上麻烦的大事,还是不值一提的小打小闹,哪一桩不是他亲自跑前跑后去收拾烂摊子?他从来舍不得骂孩子一句,总是先把所有问题都摆平了,再软着性子跟孩子掰扯道理。可那孩子的心就像蒙了层雾,有时候乖得让人心疼,有时候又皮得让人头疼,半点都摸不准,还始终跟他们隔着一层,说什么都不肯住到家里来。刚上初中就闹着要一个人搬出去住,不让请保姆,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那房子他住了整整两三年啊,他们几个长辈踏进去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也难怪大哥这么多年,始终走不进那孩子的心里。温翼没说话,只静静看着身边的大哥,心里说不出的惊诧——他认识大哥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旁边的喜亦辰深深埋着头,眼眶红得快要渗出血来,喉结像卡了什么东西,一下一下艰难地滚着,额前垂下来的碎发软塌塌盖着,没人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温泽玖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喜亦辰,又看了看温翼

翼,我过去医院看看那孩子,学校那边你等会儿和校长和班主任打声招呼啊
说完他拉开椅子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喜亦辰

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相信她也希望你越来越优秀
说完他则出了门
喜亦辰微怔,眼睛闪了闪,手指不受控制的擦掉残留的污迹

os:女生?

小兔崽子,什么女孩?
喜亦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没什么,你怎么还不走

os:哦哟还不说,不说我自己查

我不走,我用了你大舅的直升机,这么早回去,他会把我打死的

小兔崽子,你之前总是惹事,是故意的不?

你就见不得喜志辉过一天安生日子,挖空心思找事给他添堵,一次次在外头惹了麻烦,就只留他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半分都不肯扯上我和你大舅,事到如今你还想瞒我,你知不知道我早就把这一切都看透了

舅舅,你以为自己是福尔摩斯啊?我就是不记得你们的号码才写他的了

别跟我装啊,你讨厌他我知道,他根本就没接过电话啊

切

小懒他们怎么样?这个事情和他们没有关系,别把他们牵扯进来
温翼靠着椅背在查那个女孩

他们在接受教育呢,不给你们4个一点教训,你们就不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
…………………
夜里九点多,教室里满是窸窸窣窣的声响,笔尖划过纸面的摩擦声,背书时压低的嗡嗡声,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的光,还有零食袋拆开时轻脆的声响,混在一起裹着沉沉的倦怠。中间那四个空座位凉冰冰的,早就是所有人默认的常态,没人会多问一句他们去了哪里。皓月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飞快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欣涵,攥着衣角轻手轻脚地蹭到喜亦辰的座位旁,飞快坐了下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人发现自己这点隐秘的小心思
美儿,喜亦辰又闯祸了

他又怎么了?(愣住)

打人呐

什么时候啊?他为什么又要打架?

os:感觉不太妙

就晚上为什么打架还不知道呢?我爸爸不和我说

os:晚上,难怪不回我消息

美欣涵下意识握紧了笔
那他怎么样?人怎么样?没受伤吧?

皓月翻书的手一停,不敢置信的看着美欣涵
他那个魔丸怎么能受伤

就是打架这事他都占上风,不可能会受伤,现在还在派出所待着呢,我小叔叔还在那里陪着他呢!哦对,我爸等会还要去那里


皓月的妈妈是喜羊羊的妈妈的姐妹,所以皓月的爸爸猫国王是喜羊羊的姨父

私设私设,谢谢
等我回家,我爸肯定又要骂我

美欣涵睫毛微颤,攥着笔的手发白,皓月说半天都不见美欣涵搭理,无趣的吧唧两下嘴巴,转过身和暖心羽唠叨
过了一会儿
美欣涵从桌洞里掏出手机解锁,页面还停留在和喜亦辰的聊天框
她看了很久,终于动了手指
[冤家,明天早上我给你带玫瑰糖糕吃好不好]

那家的玫瑰花糕特别甜
《喜美:软刺》第3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