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内堂，药香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沉沉地弥漫在空气中，仿佛一层无形的幕布，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铜壶中的汤药咕噜作响，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窗棂外透进的微弱日光。一旁的木架上摆满了各色瓷瓶与药匣，地上零星散布着几滴暗红的血迹，被粗布拖把草草擦拭过，却依旧隐约可见。

小孩被安置在角落一张简陋木板床上，左手裹得厚厚的白布，渗出血迹，疼得他浑身发颤，却自始至终没掉一滴泪，也没发出一声像样的哭嚎。车轮碾过那一瞬间的剧痛，还清晰刻在骨头上，混着街头日复一日的饥寒、欺辱、冷眼在心底拧成冰冷的戾气。

大夫处理完伤口，只淡淡叮嘱伙计照看着，便转身去忙别的病患。

在这市井医馆里，断指的流民孩童，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有人出钱救命，已是难得，谁也不会多给半分多余关照。

伙计端来一碗粗劣温水，放在床头矮凳上，便自顾自去门前招呼客人，再不多看他一眼。

剧痛如利刃般狠狠刺入神智，小孩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半分孩童模样的慌乱软弱，整个人瞬间绷得如同绷紧的弦，四肢僵硬，眼神阴鸷冷厉，飞快扫过整间屋子，每一寸目光都带着戒备与审视，把周遭一切都视作潜在的威胁。

陌生的屋子，浓重刺鼻的药味，简陋硬板床，身边全是不认识的人。

左手被粗布裹得严实，残根处疼得钻心，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死死抿着嘴，浑身透着一股从小混街头磨出来的狠戾与戒备。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身无分文，重伤在身，落在陌生医馆，没有靠山，没有银两，只会被人拿捏、驱赶、甚至打骂抵债。

刚经历过车轮碾手的惨事，他对任何人都不信，对任何陌生地方都只有恐惧和排斥。

清醒的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立刻走，马上逃，一刻都不能留。”

他强忍着伤口撕裂的剧痛，撑着硬板床就要翻身下地，动作粗野又急促，全然不顾伤口会不会崩开流血，只想着尽快脱离这个让他极度不安的地方。

小孩猛地往后缩了缩，眼神冷硬凶狠，像只随时会扑上去撕咬的野小子，没有半分温顺，只有纯粹的防备和抵触，浑身都写着“别碰我、我要走”。

旁边伙计见状上前拦了一步，语气平淡带着不耐：“伤还没好，别乱动，有人帮你付了钱。”

他无从知晓是谁将他送到这里，也丝毫不在意背后给钱的究竟是何人。

在他存活于世的准则里，世间从不存在毫无缘由的善意，有的只是处心积虑的算计与冷酷至极的凌辱。那是那个人曾经教会他的“教训”，刻骨铭心，无法释怀。“我一定会杀了他。”

清醒过来的时候，逃离才是唯一的生路，唯有活下去，才能图谋复仇。先求自保，再谈报仇，这是残酷现实中唯一可行的抉择。逃生的念头如寒芒穿透迷雾，而复仇的火焰则在心底静静燃烧，等待时机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