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停车场的喧嚣彻底散去，只剩冷风卷着微弱的灯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

我收回落在赵磊消失方向的目光，没再多余停留，抬步便朝公寓楼的电梯口走去。

“我上楼拿份文件。”我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很快下来。”

马嘉祺没追问，只是站在原地，指尖随意插在大衣口袋里，微微颔首。他没说话，可那道安静落在我背上的视线，却比任何叮嘱都要清晰，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守护。

电梯平稳上升，抵达楼层后我快步走进公寓。偌大的空间冷调简洁，和我这个人一样，没什么多余的温度。我径直走到书房，拿起桌上那份封着火漆印的紧急文件，指尖快速翻了两页——是公司今晚必须敲定的合作案，哪怕已是深夜，我也不能拖。

张家的产业，我从不会假手于人。

锁好门，我重新走进电梯，下楼时心底竟莫名想起停车场里那个站在夜色里的身影。

奇怪。

我张悦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一个人的停留了。

走出公寓楼，马嘉祺的车还稳稳停在原地，黑色车身在夜里低调却极具压迫感。他靠在车门边，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烟雾朦胧了他冷硬的侧脸，却遮不住周身与生俱来的气场。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目光落在我怀里的文件上，眉峰微挑。

“这么晚，还要去公司？”

“嗯。”我应了一声，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有东西没处理完。”

刚拉开车门，身后便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你的车留在这，我送你。”

不是商量，是陈述。

我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不用，我自己开车就行。”

“深夜不安全。”他上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烟草与冷香交织的气息将我笼罩，“赵磊的事刚了结，暗处还有不少眼睛盯着，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那句我不放心，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我心口。

我僵在原地，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不是畏惧，不是讨好，是直白的、不容拒绝的在意。

马嘉祺没给我再拒绝的机会，伸手自然地接过我怀里的文件，另一只手轻轻扶上我的腰侧，带着我朝他的车走去。

力道很轻，带着分寸感，却强势得让人无法挣脱。

我浑身微僵，却没推开他。

直到坐进他车里，真皮座椅的微凉传来，我才回过神。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他身上独有的冷冽香气，没有多余的装饰，简单得像他这个人。

马嘉祺将文件放在后座，随即坐进驾驶位，动作流畅自然，顺手替我扣好了安全带。

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肩颈，带来一丝细微的颤栗。

我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真是荒唐。

我是京圈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悦，居然会因为一个男人的触碰，乱了心神。

“很急？”他发动车子，语气平淡地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冷硬，“合作案，天亮必须提交。”

“哪家的？”

“城南那块地，华宇那边。”

马嘉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顿，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多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从不会多管我的事，却会在暗处，把所有与我相关的东西，都记在心里。

车子平稳行驶在深夜的京城街头，霓虹闪烁，车流稀少，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我靠在椅背上，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竟在这一刻，莫名放松了几分。

身边的男人沉默开车，没有多余的打扰，却用最安稳的方式，陪着我奔赴一场深夜的忙碌。

我悄悄侧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光影交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冷戾褪去几分，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心，又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我立刻收回目光，假装整理袖口，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

我们是京圈双煞，是针锋相对的对手，不是什么惺惺相惜的同伴。

可车子里这股安静又暧昧的氛围，却偏偏在告诉我——我和马嘉祺之间，早就不一样了。

车缓缓停在公司楼下，高耸的写字楼依旧亮着几层灯，在深夜里格外醒目。

我刚要推门下车，手腕再次被他拉住。

马嘉祺转头看我，黑眸深邃，认真得不像话。

“处理完，给我打电话。”

“我来接你。”

我抬头，撞进他眼底不容拒绝的温柔。

深夜，冷风，未完成的工作，还有一个口是心非护着我的男人。

这一晚，注定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