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冲破墨色的身影（主题淡入）

教室里漂浮的粉笔灰像是浸了墨汁，沉沉地悬在半空中。那些被试卷侵蚀的同学不再发出尖叫，只是木然地转动脖颈，眼球蒙上一层浑浊的灰白，动作僵硬迟缓，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人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持续不断，那是诡异考卷在他们指间翻动的声响，每一声都挠在神经上，冷得人脊背发紧。2

美殿紧紧攥着我的手腕，指尖用力得几乎嵌进皮肉，暖棠柔站在她身侧，脸色惨白，下意识把懒知宇护在身后，沸墨远横在最前面，盯着缓缓围拢过来的人群，呼吸放得极轻。我盯着那些异化的同学，心脏擂鼓一般狂跳，脑海里反复盘旋刚才广播里的规则，明明我已经挣脱了试卷的蛊惑，可诅咒没有停下，它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在这间封闭的考场里蔓延。

铁门早就被锁死，厚重门板隔绝了外面所有声音，我们像被困在密封的囚笼，无处可退。我心里其实还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疙瘩，记忆深处还留着很早以前的片段——当年他们抛下我的画面，模糊却锋利。我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看见喜智和丽小黎。

“哐——！”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开。紧锁的铁门猛地向外震颤，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哀鸣。所有人，包括那些失去神智、缓缓逼近的同学，动作都顿了一瞬。

又是一下撞击，力道更猛，锁扣崩开的脆响紧随其后。

两团身影顺着破开的门缝冲了进来。

是喜智，还有丽小黎。

喜智身上还穿着航天科研的工作服，肩头沾着细碎的银色星尘痕迹，本该沉稳的眉眼绷得很紧，往日里冷静自持的神态荡然无存，目光飞快扫过满教室诡异的景象，最后牢牢锁定在我的身上。丽小黎的长发有些散乱，歌星常穿的外套沾了灰尘，往日柔和的嗓音此刻带着紧绷的急促，她越过那些麻木游荡的学生，径直朝我们这边冲来。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凝固。

我以为我不会再有任何期待。很久之前，在我年纪尚小的时候，他们选择离开，把我留在原地。那些孤单的日子刻在心底，我一直认定，他们所有的关心都只是虚情假意，是装出来的样子。我预想过无数次重逢，却从来没有想到，会是在这个被诡异试卷吞噬、随时可能被诅咒吞没的考场里，看见他们闯进来救我。

“楚哲！”丽小黎的声音发颤，她想伸手拉我，又顾忌旁边异化的学生，不敢贸然动作，“跟我们走，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喜智快速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些灰白着眼珠的学生，眉头紧锁。他手上握着一个外形简约的仪器，屏幕闪烁淡蓝色微光，应该是他科研项目里用来侦测异常能量的设备。“这地方的空间能量紊乱，试卷上的规则不是幻象，是真实生效的诅咒。再耽搁，你们都会被同化。”

我没有立刻动。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心底矛盾翻涌。理智告诉我，现在这是唯一的逃生机会，可旧日的隔阂横在中间，像一道看不见的墙。他们这次，是真的想要带我回去吗？

美殿察觉到我的迟疑，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低声喊我。暖棠柔、懒知宇和沸墨远也看向我，等待我的决定。异化的学生短暂停滞之后，又重新迈开步子，慢吞吞朝我们围过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

丽小黎看见我迟迟没有回应，眼底掠过一丝苦涩，没有强迫我，只是放缓语速：“我知道，过去的事，我们亏欠你很多。但现在，我们是真心来带你离开，不会再丢下你。”

喜智也看向我，语气是少有的郑重：“我们查到这所学校的异常信号，一路追踪过来，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来救你，还有你的朋友们。”

仪器屏幕上的蓝光忽明忽暗，刺耳的警报低低嗡鸣，代表诡异力量的红色波纹在屏幕上不断扩张。那些被诅咒的同学离我们只剩几步距离，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我们，考卷从他们手中滑落，落在地上，墨迹慢慢渗出来，在地板上蔓延成黑色溪流。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过往的伤痛不会一瞬间消失，可此刻，两道冲破黑暗的身影，确确实实站在了我们和怪物之间。

“我们走。”我开口，声音有点干涩，转头看向身边伙伴，“大家跟紧。”

喜智立刻调整仪器，一道淡蓝色屏障在我们身前撑开，暂时挡住了逼近的人群。丽小黎侧身让出通道，目光紧紧跟着我，生怕我从视线里消失。走廊里隐约传来更远地方传来的、模糊的广播声，新的规则好像正在酝酿，危机远远没有结束。我跟在他们身后往外走，一边警惕身后的异动，一边在心里问自己，这一次，他们真的不会再抛下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