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两份愧疚，同一条长廊

急救室外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红灯依旧亮着，像一道无声的审判，悬在走廊正上方，每多亮一秒，都像是在心上多割了一刀。3

撞人的女大学生早就赶来了医院，一直局促地站在走廊角落，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泛白，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她不敢坐，也不敢说话，就那么一动不动盯着急救室的门，满脸的慌乱与悔恨。

是她开得太快。

是她没看清路口。

是她亲手把那个奋不顾身推开妹妹的少年，撞成了重伤。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悔，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温热又沉重。她只是想赶时间，只是一时疏忽，却毁了一个少年的健康，甚至可能……毁了他的一生。

她好几次想上前跟喜智、丽小黎道歉，可每次看到两人紧绷的侧脸，又都怯生生地退了回去。她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太轻，根本弥补不了任何伤害。

她就那样缩在角落，满心都是煎熬。

每一秒，都在为自己的大意，付出着心理上的代价。

冰筱筱被妈妈抱在怀里，一直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只是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黯淡得像蒙了一层灰，小眉头紧紧皱着，嘴角向下撇着，看上去难过到了极点。

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小手紧紧抓着丽小黎的衣服，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急救室那扇紧闭的门，小嘴巴时不时轻轻动一下，小声地、一遍一遍地跟自己道歉。

“都怪筱筱……”

“都怪筱筱非要去游乐园……”

“不闹哥哥……哥哥就不会出事了……”

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自责。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所有的错，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不缠着哥哥去游乐园，如果她乖乖待在家里，如果她走路快一点，哥哥就不会为了推她，被车撞倒，就不会流那么多血，就不会躺在里面不出来。

她越想越伤心，小肩膀轻轻颤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浸湿了丽小黎的衣襟。她不敢大声哭，怕打扰到里面的哥哥，只能把所有的难过和愧疚，都死死憋在心里。

丽小黎察觉到怀里小丫头的情绪，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筱筱不哭，这不怪你，是意外，不怪筱筱。”

可冰筱筱只是用力摇头，把脸埋得更深，小声重复：“怪筱筱……都怪筱筱……”

她认定了，是自己害了哥哥。

是自己的任性，让那个虽然对她不冷不热、却愿意用命保护她的哥哥，躺在急救室里。

喜智坐在一旁，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时不时看一眼急救室，又看一眼怀里自责的小丫头，眼底情绪复杂难辨。他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在空旷的走廊里散开。

女大学生站在角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愧疚更重了。

她看到了那个小女孩的自责，也想象得到，里面那个少年，当时是用多大的力气，才把妹妹推了出去。

她终于忍不住，慢慢走上前，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对着喜智和丽小黎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要碰到地面。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骑得太快，是我没有看好路……你们怎么怪我都可以，等他出来，不管花多少钱，我都会负责到底……”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真诚的悔恨。

她是真的害怕，真的后悔，真的希望躺在里面的人是自己，而不是那个才十二岁、光芒万丈的少年。

丽小黎看了她一眼，神色冷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冰筱筱抱得更紧了些。

喜智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等孩子出来再说吧。”

女大学生不敢再多说，只能又退回角落，继续煎熬地等待。

走廊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仪器微弱的滴滴声，和冰筱筱压抑的、细细的抽气声。

冰筱筱依旧在小声道歉，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难过与自责。

女大学生依旧在角落忏悔，满心都是无法挽回的悔恨。

两份愧疚，在同一条长廊里，静静弥漫。

一个在怪自己任性，害得哥哥受伤。

一个在怪自己大意，毁了一个少年。

而急救室里，那个少年还在沉睡。

他不知道，外面有人真心为他落泪，有人真心为他后悔。

他更不知道，他用命护住的小女孩，正把所有的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慢得像静止了一样。

急救室的红灯，依旧亮得刺眼。

没有人知道，门里面的我，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也没有人知道，等我睁开眼，看到这张破了相的脸，会是怎样的崩溃与绝望。

冰筱筱轻轻靠在妈妈肩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小声而坚定地说：

“哥哥……你快点出来……”

“筱筱以后再也不闹了……”

“筱筱会很乖很乖……”

“你一定要醒过来……”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带着微凉的气息，将这声小小的、稚嫩的祈祷，轻轻送向急救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