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镇怪谈(三)

规则第一条——若看到太阳变成纯金色，立刻闭眼数到三十，期间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睁眼。

几乎是女孩的尖叫落下的瞬间，郭文韬的声音已经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闭眼！”

蒲熠星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闭上了眼，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那块黑面包，粗糙的表皮硌得掌心发疼，却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耳边传来周峻纬和齐思钧同步的呼吸声，显然两人也迅速照做。

下一秒，一股灼热感猛地铺天盖地压下来，明明闭着眼，却能感觉到那片刺目的金色穿透了眼皮，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正扎向眼球。空气里的甜腻香气骤然变得浓郁，甚至带着点焦糊味，耳边的童谣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像是布料摩擦的“沙沙”声，还有……细碎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别睁眼。”郭文韬的声音就在身侧，压得很低，带着点微不可查的紧绷，“数着。”

蒲熠星默数着数字，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一，二，三……那“沙沙”声越来越近，似乎就贴在耳边，带着点潮湿的气息，像是有人正对着他的耳廓呼气。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擦过他的手背，软乎乎的，却让他起了一层冷汗——是面具上的绒毛吗？还是别的什么？

七，八，九……脚步声停在了他们周围，很近，近得能听到某种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大型动物的喘息，混着牙齿摩擦的“咯吱”声。蒲熠星的指尖在颤抖，他想起那些挂在南瓜屋墙上的面具，想起女孩尖叫时提到的“等待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十五，十六，十七……忽然有什么东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冰冷刺骨，像是一根金属棍，又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蒲熠星浑身一僵，几乎要控制不住睁眼的冲动，耳边却传来齐思钧极轻的一声“稳住”，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点面包的焦苦味。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化，“沙沙”声变成了低语，无数细碎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在念着什么，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吟唱。蒲熠星辨认出其中几个词，似乎是“外来者”“规则”“惩罚”，还有他自己的名字，被念得歪歪扭扭，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可以睁眼了。”郭文韬的声音准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蒲熠星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金色已经褪去，太阳重新变回橘红色，悬在半空，依旧没有温度。周围的一切恢复了寂静，刚才的脚步声、呼吸声、低语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地上的胡萝卜还在，那个戴兔子面具的女孩却不见了，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周峻纬率先动了动，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向南瓜屋的方向，眉头紧锁：“刚才那些……是什么东西？”

齐思钧弯腰捡起一根滚到脚边的胡萝卜，那胡萝卜的表皮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牙印，深褐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她没骗我们，太阳变颜色的时候，确实有‘东西’出来了。”他把胡萝卜扔回地上，拍了拍手，“规则是保命的关键。”

蒲熠星看向自己的肩膀，刚才被触碰的地方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他忽然注意到郭文韬的风衣袖口沾着一根白色的绒毛，像是从某个面具上掉下来的。“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些东西……戴着面具？”

郭文韬捻起那根绒毛，放在指尖搓了搓，绒毛很快碎成了粉末。“有可能。”他看向南瓜屋虚掩的门，“刚才那女孩说‘等待者’会不高兴，或许‘等待者’就在里面。”

“现在进去看看？”周峻纬挑眉，眼神里带着点冒险的冲动，但更多的是谨慎，“还是等晚上？”

“晚上绝对不行。”齐思钧立刻否决，“规则说午夜后不能靠近，白天或许相对安全，但也不能大意。”他看向蒲熠星，“你刚才听到他们念你的名字了吗？”

蒲熠星点头：“听到了，还有‘外来者’‘惩罚’之类的词。”

“我也听到了我的名字。”郭文韬补充道，“规则第四条提到，听到童谣喊名字要核对影子和面具是否一致，刚才那些声音……更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没有影子可以核对。”

周峻纬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规则之外还有变数。这地方比我们想的更诡异。”

四人沉默了片刻，各自消化着刚才的惊魂一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鹅卵石路上，清晰而正常——至少目前是这样。

“先找个地方落脚吧。”齐思钧打破沉默，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空置的蓝色小屋，“那栋房子看起来没人住，门口没有挂面具，或许可以暂时安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栋蓝色小屋确实和其他房子不同，门口没有挂任何装饰，窗户紧闭，门把手上没有积灰，像是刚被打扫过。

“进去看看。”郭文韬率先迈步，其他人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蒲熠星发现门是锁着的，但锁孔上插着一把黄铜钥匙，像是特意留给他们的。他对视一眼，拧开钥匙，门“咔哒”一声开了。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四把椅子，角落里有一张旧沙发，铺着洗得发白的布套。二楼传来轻微的“滴答”声，像是漏水的水龙头。空气里没有那股甜腻的香气，只有淡淡的灰尘味，让人稍微放松了些。

“至少暂时安全。”周峻纬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外面没人，那些戴面具的居民好像都躲起来了。”

“或许是太阳变颜色的后遗症。”齐思钧检查着屋里的柜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空陶罐，“也可能是在观察我们。”

郭文韬走上二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响声。二楼有两个房间，一间放着一张双人床，另一间是单人床，墙角的水龙头果然在滴水，水滴落在下面的铁桶里，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他走到窗边，看到屋后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树上结着青色的果子，形状很奇怪，像是扭曲的心脏。

“二楼可以住。”他朝楼下喊了一声，“有床，还算干净。”

蒲熠星跟着上了楼，站在郭文韬身边看向院子：“这些果子……你认识吗？”

郭文韬摇头：“规则里没提，别碰。”他顿了顿，“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首先，搞清楚时间流速。”蒲熠星说，“你的表走得慢，我们的手机时间停了，必须找个准确的计时方式，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午夜，也不知道早上七点什么时候来。”

“其次，确认其他规则的真实性。”齐思钧也走了上来，“比如那个穿红斗篷的女孩，她给的苹果到底能不能吃？森林深处有什么？还有，那些戴其他面具的居民，是否有危险？”

周峻纬靠在门框上：“最重要的是，怎么离开这里。这地方绝对不是现实世界，我们是被强行拉进来的，一定有出口。”

“出口可能和规则有关。”郭文韬看向三人，“遵守规则或许能找到线索，违反规则……”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敲门声，很轻，三下，停顿一下，又三下。

四人瞬间安静下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谁？”周峻纬压低声音问，手悄悄握住了门边的一根木棍。

门外没有回应，敲门声也停了。

过了几秒，蒲熠星走到楼梯口，小心翼翼地往下看。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篮子，和刚才那个兔子面具女孩的篮子很像，上面盖着块碎花布。

“没人。”他低声说，“只有一个篮子。”

郭文韬走下楼，蹲在篮子前，没有立刻掀开布。“小心点，可能是陷阱。”

周峻纬和齐思钧也走了下来，四人围着篮子，谁都没有动。

“规则里说不能接受兔子面具给的胡萝卜，但没说不能接受别人给的东西。”齐思钧轻声分析，“但这篮子和刚才那个女孩的一样，可能是她留下的。”

“她不是消失了吗？”蒲熠星皱眉，“而且太阳变颜色后，她应该很怕我们才对。”

郭文韬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布，忽然停住了。“等等。”他指了指篮子底部，“有影子。”

众人低头看去，篮子放在地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但影子的形状很奇怪，不像是篮子，倒像是一个蜷缩的人形。

“规则第四条。”郭文韬的声音有些冷，“听到童谣喊名字要核对影子和面具是否一致，现在……这影子和篮子根本对不上。”

周峻纬握紧了手里的木棍：“那这篮子里……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