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微妙。
食堂吃饭,她刚坐下,邓放就会端着餐盘坐在她斜对面,不说话,只安安静静吃饭,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她加班整理资料,他就坐在医务室外面的台阶上等着,不说等她,却每次都等到她熄灯离开。
她假装看不见,假装不在意,可每一次擦肩而过,每一次不经意对视,都让她心底那道尘封已久的口子,再次隐隐作痛。
她恨他当年的不告而别,恨他让她守着一堆未寄出的信,空等三年。可再恨,也抵不过心底那份藏了这么多年的喜欢。
傍晚时分,夕阳把跑道染成一片暖金。时念站在医务室门口,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慢慢朝跑道尽头走去。
她想知道答案,想知道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他当年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就从她世界里彻底消失。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邓放站在夕阳里,一身训练服还没换下,背影挺拔又孤单。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瞬间柔和下来,像冰雪消融。
时念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邓放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委屈与倔强,心口一阵酸涩。他往前走了一步,轻声开口,带着迟了三年的歉意:
“阿念,对不起。”
就这四个字,瞬间击溃了时念所有的伪装。
她猛地抬头,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砸在地上。所有的委屈、思念、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邓放,你凭什么……”她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邓放看着她哭,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厉害。他想伸手抱她,想擦去她的眼泪,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更加抗拒。
夕阳下,两人静静站着,一个泪流满面,一个满心愧疚。
晚风卷着操场边的青草气息,拂过时念发烫的耳尖,她站在邓放面前,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眼前的人依旧是记忆里挺拔的模样,肩背笔直,眉眼清冽,只是此刻眼底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柔软与局促。
邓放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喉结轻轻滚动,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把藏了多年的话一字一句说出口。“那年我突然消失,不是不想见你,更不是故意丢下你。”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是家里突发变故,我必须立刻走,走得太急,连跟你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时念猛地抬眼,睫毛轻颤,心底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与疑惑,在这一刻突然有了落点。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是他腻了烦了,才会不告而别,从此杳无音信,却从没想过,背后竟是这样的缘由。
“那段时间家里一团糟,我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每天被各种事情压得喘不过气。”邓放微微垂眸,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怕跟你说了,你会跟着担心,怕你因为我分心,更怕……把你牵扯进我一团乱的生活里。那时候的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连一句安稳的承诺都不敢说,只能选择先躲开。”
他顿了顿,再抬眼时,目光牢牢锁住她,带着几分认真的恳切:“我总想着,等我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等我能站稳脚跟,再回来找你,到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以为你会等,也以为自己能很快回来,可没想到,这一去,就是这么久。”
“等我再回来,找到你的时候,你却开始躲着我了。”邓放的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知道是我不对,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凭什么让你平白无故等一个没有音讯的人,凭什么让你承受那些胡思乱想的难过。我看着你躲我的样子,心里比谁都难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一点点靠近,想让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时念的眼眶彻底红了,鼻尖酸酸的,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她以为的薄情,原来是他的身不由己;她以为的不在意,原来是他藏在心底的顾虑。原来那些日日夜夜的难过,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