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月七

7月7日，星斗大森林外围。

今夜无星，只有一轮硕大的银月悬在穹顶，月光如水，泼洒在层层叠叠的树冠上，像是给这片古老森林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霜。

霍雨浩独自一人坐在那棵熟悉的古树虬枝上。

他没有穿史莱克的校服，只着一袭墨色劲装，精神之海却前所未有地宁静——或者说，空旷。

今天是乞巧节，是凡间女子向织女乞求巧艺的日子。但在魂师的世界里，今天往往也是祭奠那些在修炼途中陨落的英杰们的日子。

因为他答应过一个人。

一个名字里带着“月”和“柠”的人。

“月柠……”

霍雨浩低声呢喃，声音被夜风吹散。他的灵眸微微亮起，并非为了探测，而是为了回忆。

记忆里，那个女孩总是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发间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月牙簪。她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声音清清泠泠，像山涧敲击在鹅卵石上的泉水。

她不是史莱克最耀眼的天才，没有极致武魂，也没有逆天的天赋。她的武魂是一株“月下柠檬草”，辅助系，甚至有些鸡肋——只能在一定范围内，驱散队友的负面状态，并带来一丝清凉的宁神效果。

但霍雨浩记得，在那次险些全灭的落日森林任务中，正是这株不起眼的柠檬草，在她燃烧生命最后绽放的光芒里，驱散了碧磷蛇皇那足以侵蚀灵魂的剧毒，为他争取了哪怕0.1秒的喘息之机。

她最后留给他的，不是遗言，而是一句抱怨。

那时她躺在血泊里，脸色苍白得像月光，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微弱：

“霍雨浩……你这人真无趣。今天是7月7日……你都不送人家一朵花的吗？”

说完，她的手垂了下去，月下柠檬草也瞬间枯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那一天，也是7月7日。

从那以后，每年的今天，霍雨浩都会来这里。

不为乞巧，只为祭柠。

他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株晶莹剔透的仙草——望穿秋水露。这是他在冰火两仪眼为他专门培育的，能够滋养灵魂，虽然他知道，她可能再也吃不到了。

“我来了。”霍雨浩轻声说道，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着这漫天月光倾诉。

他将仙草轻轻放在树干的凹陷处，那里常年摆放着一杯清澈的泉水。

“这一年，史莱克很热闹。贝贝学长他们很好，冬儿……她也很想你。就是那家伙，徐三石，还是那么贫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你说我无趣，其实你说得对。我不会哄女孩子，也不会送花。但我学会了培育仙草，这株望穿秋水露，或许能让你在那边看得更清楚些。”

夜风骤急，卷起几片落叶。

突然，霍雨浩的灵眸猛地一凝。

在他的精神探测中，那株望穿秋水露的叶片上，竟然凝结了一滴露珠——可今夜并无露水，而且这滴露珠，晶莹剔透中，竟然带着一丝极淡的柠檬香气。

紧接着，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精神力“听”到的。

一个熟悉又遥远的笑声，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轻轻巧巧地钻进他的脑海：

“笨蛋……谁要喝这么苦的草啊……”

“还是……柠檬糖好……”

霍雨浩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回头，因为那气息太微弱，太飘忽，他怕一回头就惊散了它。

但他伸出了手，虚虚地握向那片空气，就像在握住那一缕转瞬即逝的香味。

“好。”他低声回应，声音有些沙哑，“明年，我带柠檬糖来。”

“还有，月柠。”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那股柠檬香气几乎要消散殆尽。

“那年没送你的花……虽然晚了十年。”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了一朵通体银白、花瓣边缘泛着淡青色的花朵——银月幽昙。

这种花只在月夜盛开，花期仅一瞬，却凝聚了整整一个月的月光精华。

他轻轻将花放在那株仙草旁边。

“它叫银月幽昙。配你。”

风停了。

那缕柠檬香气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霍雨浩知道，她来过。

她听见了他的话，也收下了那朵迟到了十年的花。

霍雨浩在树上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那轮银月即将隐去。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树干上那些静静躺着的祭品，以及那朵已经开始闭合的银月幽昙。

他转身，墨色的身影融入晨曦的微光中，只留下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明年7月7日，我还来。”

“这次……记得提醒我，带柠檬味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