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脸没皮

晴晨的阳光透过宿舍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霍雨浩醒得很早。

这是他在公爵府养成的习惯——下人房里永远是最冷的，早起才能抢到一盆热水洗脸。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人跟他抢了，但身体的生物钟早已刻进了骨髓。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叠好被子，去走廊尽头的洗漱间洗了脸，回来的时候发现王东的床上已经空了。

被子揉成一团扔在床上，枕头歪到了地上。

霍雨浩没有打扰，拿起贝贝送给他的基础魂力修炼手册，走到窗边，借着天光翻开了第一页。

他看得极慢。

书上的每一个字他都反复读好几遍，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想一想，实在想不通的就用随身带的炭笔在空白处做个记号，打算等见了贝贝再问。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温润从容。

贝贝。

霍雨浩合上书，起身去开门。

果然，贝贝正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到他开了门，便笑了笑：“起了？正好，给你带了早饭。”

霍雨浩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贝贝会特意给他送早饭。

“谢谢贝贝师兄。”他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一碗小米粥。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能流出汤汁；粥熬得浓稠适度，上面还撒了几颗枸杞。

霍雨浩在公爵府从未吃过这样好的早饭。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慢点吃，不急。”贝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他吃，目光温和得像在看自己的亲弟弟，“吃完饭我带你去食堂认认路。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也能去打饭。”

霍雨浩点了点头，低头吃包子，没有说太多话。

他一直不太会说那些漂亮话。

但贝贝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里。

吃过早饭，两人出了宿舍楼，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往食堂方向走去。

史莱克学院的清晨很美。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薄薄的一层笼罩在梧桐树梢，将整座学院渲染得像一幅水墨画。

栋建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重。灰色的石墙，朱红色的门窗，，带着一种古朴而厚重的美感。门口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员进出了，大多数人手里提着食盒或者饭盆，行色匆匆。

贝贝带着霍雨浩走进食堂，先在一层转了一圈，给他指了打饭的窗口、还餐具的地方、以及喝热水的锅炉的位置。霍雨浩默默记在心里，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二层在这边。”贝贝指了指楼梯，正要带他上去看看——

“贝贝！”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霍雨浩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少女正站在楼梯拐角处，一手扶着栏杆，一手冲他们挥着，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晨光还要明亮。

月柠。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裙，长发没有像昨天那样披散着，而是编了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发尾系着一枚银色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又碰到你了。”贝贝笑着走上楼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怎么天天在食堂？”

“什么叫天天在食堂？”月柠鼓了鼓腮帮子，不满地反驳，“我可是很早就起来晨练了，练完来吃个早饭怎么了？倒是你，带小师弟来认路？”

“嗯。”贝贝点了点头，侧身让出身后的霍雨浩，“正好碰上了，一起吧。”

月柠的目光落在霍雨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贝贝问。

月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近了两步，微微弯腰，凑近了看霍雨浩的脖颈。霍雨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月柠一把抓住了肩膀。

“别动。”月柠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霍雨浩脖子侧面——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正是昨晚王东揪他衣领时留下的。因为霍雨浩皮肤白，这道痕迹虽然不重，但看起来格外明显。

“他道歉了？”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你确定他道歉了？”

“嗯。”霍雨浩点了点头。

月柠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最终，她轻轻哼了一声，松开了他的肩膀，双手抱胸，语气不善地说：“你那个室友叫什么名字？”

“王东。”

“王东。”月柠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微微一凝，像是在记忆里搜索什么，“外院新生……王东……这名字我没听过。不过没关系，他要是再敢对你动手，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收拾一个两环修为的新生对她来说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贝贝无奈地摇了摇头：“月柠，别教坏小孩子。”

“什么小孩子？”月柠不服气地反驳，“他是你师弟，那就是我……我的朋友。朋友被欺负了，我帮他出头怎么了？”

她说“我”字后面明显顿了一下，像是原本要说什么别的词，临时改了口。

贝贝注意到了这个停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但没有点破。

“行了行了，”他抬手在月柠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月柠被拍了一下，不但没躲，反而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像是很受用的样子。她转身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发尾的铃铛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

霍雨浩跟在两人身后上楼，目光在贝贝和月柠的背影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他注意到贝贝走在月柠左侧半步的位置——那是保护者的位置。

他注意到月柠虽然走在前面，但时不时会微微侧头，用余光确认贝贝还在身边。

他还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不近不远，恰到好处。

食堂二层比一层安静许多。

几张木质方桌整齐地排列着，桌面上铺着蓝白格的桌布，靠窗的位置视野最好，能俯瞰整个史莱克广场。

月柠径直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贝贝坐，又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对霍雨浩说：“小师弟坐对面。”

霍雨浩依言坐下。

月柠显然对食堂的菜单了如指掌，没有看菜单就直接对走过来的服务员报了三个菜名和一份汤。贝贝也没有异议，显然月柠点的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等菜的间隙，月柠双手托腮，目光在霍雨浩身上转了几圈，忽然开口：“小师弟，你今年多大？”

“十二。”

“十二岁。”月柠点了点头，“魂力什么级别？”

霍雨浩犹豫了一下。

他的魂力级别说出来实在有些寒酸——刚过一环的门槛，而且连第一魂环都只是十年层次。在史莱克这种地方，这样的天赋说出来只会让人笑话。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不想骗月柠。

“一环。第一魂环……十年。”

说完，他做好了看到月柠失望或者惊讶的准备。

但月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霍雨浩怔住了。

“所以啊，”月柠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像是老师在教训学生一样，一本正经地说，“别拿现在的自己和别人比。周老师不是说吗，史莱克不看你的起点，看你三年后的终点。”

贝贝在旁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地看着月柠和霍雨浩，眼中带着几分欣慰。

他当初选月柠作为值得信赖的人，没有选错。

菜很快上来了。

三菜一汤，分量不大但很精致。一道清炒时蔬，一道糖醋排骨，一道葱爆羊肉，一碗蛋花汤。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既有肉食的丰盛，又有素食的清爽。

月柠显然是真饿了，菜一上桌就开始动筷子，吃得又快又香，但吃相并不难看，反而有种让人胃口大开的感染力。

贝贝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自然而然地放在她碗里，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月柠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低头把那块排骨吃得干干净净。

霍雨浩安静地吃着饭，看着对面两人的互动，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温暖？羡慕？

霍雨浩低着头，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