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扒皮

月柠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转过身去，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只偷吃了鱼的猫突然被主人当场抓获。

“周……周老师。”

贝贝也转过了身，神色恭敬地微微颔首：“周老师。”

霍雨浩是最后一个转身的。

他看到了一个中年女人。

她身材中等，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霍雨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那目光不算凌厉，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就是让人有一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

仿佛在这双眼睛面前，你所有的秘密都无处遁形。

周漪站在走廊中央，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目光从月柠身上扫到贝贝身上，最后落在霍雨浩身上，停住了。

“新生？”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平淡淡。

霍雨浩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是，周老师。我叫霍雨浩，刚办完报到手续，分到了一年级三班。”

周漪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那目光极其仔细，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一寸都没有放过。霍雨浩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放在砧板上的一块肉，任由人审视。

然后周漪说了一句让霍雨浩终生难忘的话。

“太瘦了。”

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魂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身体素质看上去也不怎么样。这种水平能通过史莱克的入学考核？”

霍雨浩的拳头微微攥紧，但面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辩解，也没有退缩。

周漪看着他这副反应，倒是多看了他两眼。

“没有当场炸毛，也没有吓得发抖。”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贝贝和月柠说，“还算有点定力。但光有定力有什么用？史莱克不是收容所，三班更不是。”

月柠忍不住想开口说什么，被贝贝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漪没有再理会霍雨浩，拿着那沓文件推门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正在擦窗户的蓝发女生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周漪的那一刻，立刻站直了身体，恭敬地叫了一声：“周老师。”

周漪点了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到窗明几净的环境，脸上的表情缓和了那么一丝丝——只有一丝丝。

“做的不错。”她说。

蓝发女生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拿着抹布退到了一旁。

周漪走到讲台前，把那沓文件放在桌上，然后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三人——准确地说，是看向霍雨浩。

“既然分到了三班，明天正式上课，别迟到。”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我的课上，迟到的人——直接滚出去。”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月柠在旁边暗暗咋舌，心说这周老师的“恐怖变态”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贝贝倒是神色如常，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轻声说了一句：“走吧，今天就到这里。”

霍雨浩最后看了一眼教室——那个蓝发女生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个有趣的对手，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淘汰的可怜人。

他收回目光，转身跟着贝贝和月柠离开了。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重新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但霍雨浩的心情却沉甸甸的。

不是因为周漪的冷言冷语——他经历过比这更冷的待遇。

而是因为周漪说的那句话，恰恰戳中了他心中最深的忧虑。

“魂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事实。

他的天赋，在普通人中或许算得上出众，但在史莱克这种怪物云集的地方，恐怕只能排在末流。更何况，他的武魂……

“别想太多。”

月柠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

霍雨浩抬起头，看到月柠正歪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周老师那个人吧，嘴上不饶人，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道理的。她说你瘦，你就多吃点；她说你魂力弱，你就拼命修炼。”月柠的语气轻快，但眼神却很认真，“她是那种会把最残酷的事实摆在你面前的人，但如果你能扛过去——她会成为你最大的助力。”

贝贝点了点头，补充道：“周老师带出来的学生，从来没有平庸之辈。”

霍雨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想起了自己来史莱克的初衷。

不是为了被夸赞，不是为了被善待。

是为了变强。

强到足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强到让那个公爵府里曾经轻视他的人，再也无法俯视他。

“走吧，”他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明天正式上课，今天我还要多熟悉一下学院的环境。”

贝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月柠则是一脸“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的表情，笑嘻嘻地走在了最前面。

史莱克广场上，阳光正好。

三人的身影在白色的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朝着广场另一侧走去。

而在教学楼的窗边，周漪负手而立，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那个灰衣少年的背影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在最上面那一份的右上角，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正好圈住了“霍雨浩”三个字。

“有意思。”她自言自语，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