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撕开云层,冷白的光直直洒在货运码头的空地上,照亮了那只缓缓从脸上剥离的惨白面具。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被生生掐断,所有声音、所有呼吸、所有心跳,全都归于死寂。
归零的动作很慢,指尖轻抵面具边缘,微微一掀,便将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陶瓷假面彻底取了下来。
露出的,是一张干净、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斯文的脸。
短发整齐,眉眼清浅,皮肤偏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人畜无害。
没有狰狞,没有凶悍,没有刀疤,没有杀气。
可这张脸,却让林野浑身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冻入冰窖。
他踉跄后退一步,瞳孔剧烈收缩,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你……”
“居然是你……”
林野的声音破碎、嘶哑、充满了被最彻底背叛的痛苦与荒谬。
站在他面前,摘掉面具、露出真容的无限组织最高执行者、十二年前杀死他父母的凶手、医务室的暗夜刺客、出租屋的埋伏杀手、全城追杀他的死神归零——
竟然是张昊。
他的大学室友。
他最好的兄弟。
他昨晚还一起喝酒、以为能给自己作证的死党。
他被通缉后第一个发消息提醒他“快跑”的人。
是张昊。
全都是张昊。
从一开始,从他宿醉醒来,从第一条微信消息弹出,从那句“警察在抓你,千万别回家”开始——
所有的关心,所有的提醒,所有的“兄弟情深”,全都是假的。
全是一场长达数年、精心策划、滴水不漏的骗局。
林野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脑海里瞬间炸开无数被忽略的细节:
昨晚喝酒时,张昊频频劝酒,故意把他灌到断片;
中途借口去洗手间,消失了整整二十分钟;
散场时“扶着”他回小区,实则是确认他回到陷阱;
警察上门取证时,张昊第一个改口,说他八点就离开酒馆;
他在小巷逃命时,总能恰到好处地被杀手提前堵截;
他回出租屋拿遗物,杀手能精准埋伏——
所有的所有,全都有了解释。
因为内鬼,从一开始就睡在他身边,站在他身后,喊他兄弟。
陈峰也彻底愣住了。
他查过林野所有社会关系,张昊的背景干净得一尘不染,普通家庭、普通工作、普通履历,没有任何案底,没有任何可疑记录,完美得像一张白纸。
谁能想到,这张温驯无害的白纸之下,藏着的是整个无限组织最锋利的屠刀。
“很意外?”
张昊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依旧温和,依旧斯文,可落在林野眼里,却比地狱最深处的恶鬼还要狰狞、还要恐怖。
他随手将面具丢在地上,陶瓷碎裂的脆响,像一把刀割开最后的温情假象。
“林野,我们认识六年,住同一间宿舍,吃同一锅饭,我帮你带过早餐,帮你挡过麻烦,陪你熬过加班……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张昊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轻缓从容,如同在自家阳台散步。
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杀意,却让陈峰下意识将手按在了配枪上,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我接近你,保护你,照顾你,不是因为把你当兄弟。”
张昊停下脚步,距离林野只有五步之遥。
近得能看清他镜片后的眼睛——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冰冷、漆黑一片,没有半分人类的温度。
“我守在你身边,只是为了等一个时机。”
“等你父亲留下的芯片,重新现世的时机。”
林野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愤怒、屈辱、背叛、痛苦……所有情绪拧成一把绞索,勒得他快要窒息。
“我父母,是你杀的?”林野一字一顿,声音沉得像淬了血。
“是。”张昊坦然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十二年前,我奉命潜入科研所,处理失控的实验与泄密者。你父母不肯交出芯片,还想把事情捅出去,只能死。”
“周明呢?”
“也是我。”张昊轻笑,“他藏了十几年,终于忍不住想翻旧案,留着也是麻烦。正好,拿他的命,给你安一个最合适的罪名。”
“通缉令、伪造证据、篡改监控、警局内鬼、小巷追杀、医务室暗杀……全都是你安排的?”
“全都是我。”张昊坦然承认,目光落在林野紧握的右手上,眼神微微一沉,“现在,把归巢芯片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不痛苦。”
林野将芯片往怀里更紧地按了按,眼神冰冷如刀:“你做梦。”
“不交?”张昊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没关系。我可以先杀了你,再自己拿。”
“十二年前能杀你父母,十二年后,我一样能杀你。”
话音落下,张昊身形骤然一动!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起手式,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精准、致命,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杀人术,没有半分多余。
陈峰反应极快,立刻拔枪指向张昊:“不许动!”
可枪响的前一瞬,张昊身形诡异一折,如同鬼魅般避开弹道,反手一扣一拧!
“咔嚓!”
骨骼错位声响起。
陈峰闷哼一声,配枪脱手飞出,重重摔在地上,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瞬间失去战斗力。
短短一秒。
刑侦支队长,被一招制敌。
林野瞳孔骤缩。
这就是归零的真正实力。
碾压级,非人级,无解级。
张昊没有看倒地的陈峰,目光自始至终锁死林野,一步步缓缓逼近,如同死神走向自己的祭品。
“林野,别挣扎了。”
“你斗不过组织,斗不过我,斗不过命运。”
“你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为这块芯片活着的,也是为这块芯片死的。”
林野握紧手中的钢筋,后背抵住冰冷的集装箱,退无可退。
他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张昊的对手。
力量、速度、技巧、经验,全面碾压。
可他不能退。
芯片在他怀里。
父母的冤屈在他身上。
周明的死,陈峰的信任,所有被践踏的正义,全都压在他肩上。
他死了,就真的全完了。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林野声音平静,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芯片就在我身上,你敢抢,我就当场毁了它。大家同归于尽。”
张昊脚步一顿,眼神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他不怕林野反抗,不怕林野逃跑,不怕林野拼命。
他唯独怕芯片被毁。
那是组织穷极一生追求的终极秘密,是无数人命堆出来的核心数据,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你敢。”张昊声音冷了下来。
“你看我敢不敢。”林野将芯片举到集装箱棱角边,只要轻轻一磕,这枚精密存储芯片就会彻底报废,数据永久损毁。
张昊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僵局。
一步死,一步生。
一步地狱,一步真相。
月光下,两个认识了六年的“兄弟”,隔着五步距离,对峙成不死不休的死敌。
张昊盯着林野,眼神变幻不定。
他在权衡,在判断,在寻找那一瞬间的破绽。
林野死死盯着张昊,心脏狂跳,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他在等。
等一个唯一能翻盘的机会。
突然,张昊笑了。
还是那种温和斯文的笑,却让林野浑身汗毛倒竖。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你以为,我只准备了这一种手段?”
张昊缓缓抬起手,对着耳麦,轻轻说了一句:
“启动备用方案。”
下一秒。
林野怀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疯狂震动起来。
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来电显示。
林野一愣,下意识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颤抖、恐惧、带着哭腔的声音。
是李薇。
那个公司里温温柔柔、曾经帮他挡过酒的女同事。
此刻,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林野……救我……他们抓了我……你再不把芯片交出来,他们就杀了我……”
电话那头,传来张昊手下冰冷的警告:
“限你十秒,放下芯片,举手投降。否则,李薇死,下一个,就是陈峰的家人。”
林野浑身一震。
张昊居然用无辜的人威胁他。
用他的朋友,用陈峰的软肋。
彻底,毫无底线。
张昊看着林野瞬间惨白的脸,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林野,你没得选。”
“交芯片,或者,看着所有人为你死。”
“十。”
“九。”
“八。”
倒计时,如同死神的鼓点,狠狠敲在林野的心上。
一边是唯一的真相、父母的遗愿、洗清冤屈的希望。
一边是无辜的朋友、并肩作战的战友、不能牵连的家人。
进,是不仁。
退,是不义。
张昊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冰冷,残酷,不留半点活路。
“三。”
“二。”
就在这最后一秒。
林野突然抬起头。
那双被绝望笼罩的眼睛里,没有屈服,没有崩溃。
反而,燃起了一团疯狂、决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火焰。
他看着张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力量。
“张昊。”
“你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野猛地将芯片塞进自己嘴里,狠狠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