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一片狼藉。
床垫上深深的刀口狰狞刺目,细刃刺入布料的裂痕还在微微发颤,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里,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与冷冽杀气。刚才那一瞬间的刺杀,快得如同鬼魅,只差毫厘,林野此刻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林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心底翻涌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惊怒与疑惑。
父亲……
这个已经在他记忆里模糊了十几年的词语,此刻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成年后才靠着微薄的补助和打工钱勉强生活,关于父母的一切,只剩下几张泛黄的老照片和民政局一句轻飘飘的“实验室意外身亡”。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也早已将对父母的思念深埋心底,从不轻易触碰。
可现在,陈峰却告诉他——
被杀的研究员周明,是父亲当年的同事;
周明,是当年唯一一个质疑父母“意外死亡”的人;
而自己被栽赃、被通缉、被追杀,根本不是随机陷害,而是因为他是“那两个人的儿子”。
十几年前的旧案,十几年后的谋杀,两条人命,一场通天阴谋,全都死死缠在了他的身上。
“陈队,”林野抬起头,声音干涩发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父母……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峰脸色凝重,走到医务室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确认外面走廊空无一人、没有监听设备后,才重新走回林野面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这件事属于绝密档案,我也是在翻起旧案底时,才偶然看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锁住林野:“你父亲,叫林宗明,对不对?”
林野猛地一怔,点头。
这个名字,他只在户口本上见过一次。
“你父亲林宗明,和周明,还有你母亲苏晚,当年都是市科研所的核心研究员,隶属于一个高度保密的生物基因项目。”陈峰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十二年前,科研所发生一场火灾,官方通报是实验操作失误引发爆炸,你父母当场身亡,周明因为外出开会,躲过一劫。”
“但当年的事故报告里,有三处疑点。”
“第一,火灾发生前一周,你父亲曾连续三次向上级提交申请,要求暂停项目,声称‘实验方向失控,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但申请全部被驳回。”
“第二,事故现场被迅速清理,所有实验数据、样本、记录,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复查的证据。”
“第三,周明在你父母葬礼上,当众说过一句话——‘他们不是死于意外,是被人灭口的’。这句话说完不到半天,他就被强制停职审查,精神鉴定为‘应激性精神障碍’,直到几年前才悄悄恢复职位,重新回到科研所底层工作。”
林野听得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灭口、数据消失、被打成精神病……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父母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他们是因为发现了某个秘密,试图阻止,才被那个手眼通天的组织,残忍杀害。
而周明,因为知道真相,被打压软禁十几年。
如今,他恢复职位,恐怕是找到了当年的证据,所以再次被杀。
而自己,作为林宗明的儿子,顺理成章地成了替罪羊,被安上杀人窃密的罪名,全世界通缉,追杀灭口。
一场跨越十二年的复仇与灭口。
一环扣一环,缜密到令人发指。
“那个项目……到底是什么?”林野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
“不知道。”陈峰摇头,“所有资料都被销毁了,唯一可能留下记录的,只有你父亲当年的私人遗物。”
遗物。
两个字,瞬间点醒了林野。
他猛地想起,自己出租屋衣柜最顶层,压着一个破旧的棕色皮箱。
那是孤儿院院长转交给他的,说是父母唯一留下的东西,他这么多年从来不敢打开,一直尘封在角落。
原来,所有的答案,都在那里!
“我家里有我父亲的箱子!”林野猛地抬头,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一定在那里!里面一定有组织的证据,有项目的真相,有能洗清我冤屈的东西!”
陈峰脸色一变:“你疯了?现在你的出租屋已经被警方封锁,周围布满眼线,无限组织的人肯定也在那里蹲守,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必须去。”林野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陈队,我没有选择。黑卡只是一个符号,只有父亲的遗物,才能真正撕开这个组织的面具。我不去,永远只能被动挨打,永远洗不清罪名,父母和周明的仇,永远报不了。”
陈峰死死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林野说的是对的。
躲在警局,只能苟延残喘。
想要破局,必须主动出击,拿回最关键的证据。
“好。”陈峰猛地咬牙,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我帮你。”
“今晚凌晨一点,我会安排一次‘例行巡查异动’,把封锁你出租屋的警员暂时调开十分钟。同时,我会切断那片区域的公共监控,给你创造机会。”
“你只有十分钟。多一秒,都会暴露。”
“拿到东西立刻走,不要停留,不要回头,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管。”
林野重重点头:“明白。”
“还有这个。”陈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类似蓝牙耳机的东西,递给林野,“微型通讯器,加密频道,我随时指挥你路线。另外,你手腕上的手铐,我会悄悄给你打开,记住,不要暴露。”
深夜,十二点五十分。
林野换上了一套陈峰提前准备好的、不起眼的灰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手铐已经被悄悄打开,只剩下表面的卡扣,看起来依旧被束缚,实则双手可以自由活动。
他在陈峰的安排下,从警局后侧一个废弃的消防通道悄悄离开,钻进一辆无牌普通轿车的后座。
车子平稳启动,悄无声息地融入深夜的城市。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离林野出租楼三条街外的阴影里。
“准备好了吗?”陈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低沉而严肃,“我已经调开警员,切断监控,还有一分三十秒,行动开始。”
林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深夜的风冰冷刺骨,吹在脸上让他瞬间清醒。
他压低帽檐,借着楼宇阴影的掩护,如同暗夜中的猎豹,快速、安静、沉稳地朝着自己的出租楼狂奔。脚踝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疼痛早已被强烈的意志彻底压下。
一分钟后,他悄无声息地翻进单元楼,楼梯间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
他没有开灯,凭着记忆摸黑冲上三楼。
出租屋的门,贴着警方的封条,锁芯已经被更换。
但林野早有准备。
他从鞋底夹层掏出陈峰提前给他的特制开锁片,手指飞快转动。
“咔哒。”
轻响过后,门锁应声而开。
他轻轻推开门,一闪身钻了进去,反手将门牢牢关上。
熟悉的房间,昏暗一片,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洒进来,照亮满地狼藉。
警察已经搜查过这里,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书架、衣柜、抽屉全被拉开,一片混乱。
林野心脏一紧。
父亲的皮箱,还在吗?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冲向衣柜,踮起脚尖,伸手摸向最顶层。
指尖触碰到一个粗糙、坚硬、熟悉的质感。
还在!
林野心中狂喜,一把将那个棕色的破旧皮箱拽了下来。
皮箱很沉,落满灰尘,锁头早已生锈,看起来毫不起眼。
就是它!
他立刻蹲下,准备强行撬开皮箱。
就在这时——
“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客厅的阴影里,缓缓响起。
林野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血液瞬间冻结。
有人!
有人早就藏在了这里!
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客厅黑暗的角落里,站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衣里的人影。
没有呼吸声,没有动作,就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月光恰好照亮对方的半边脸——
面无表情,眼神阴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早已等候多时的冷笑。
不是警察。
是无限组织的杀手。
他们根本没走。
他们早就料到,他一定会回来拿父亲的遗物。
这里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
“林野,”杀手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玻璃,“我们等你很久了。”
“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可惜,你拿不走了。”
“今天,这里就是你的坟墓。”
林野紧紧抱着怀里的皮箱,后背抵住冰冷的衣柜,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门外是封锁,门内是杀手。
手里是唯一的希望,身后是绝路。
十分钟的时间,才过去不到三分钟。
陈峰还不知道这里的杀机。
杀手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枪口稳稳对准林野的额头。
没有警笛声,没有救援。
没有退路,没有帮手。
这一次,他真的被逼到了九死一生的绝境。
林野抱着父亲的遗物,缓缓站直身体。
他看着眼前的杀手,看着那把冰冷的枪口,突然,嘴角轻轻扬起一抹决绝的笑。
想让他死?
没那么容易。
十二年的血仇,十二年的冤屈。
今天,他不仅要拿走证据。
他还要,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