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是在一片冰凉又柔软的触感里醒过来的。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杨博文近在咫尺的侧脸。
少年正支着肘,安安静静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指尖还轻轻搭在他的发顶,一下一下,顺着发丝抚摸。
杨博文醒了?
杨博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清晨第一缕风,软得能揉进骨头里。
陈浚铭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是躺在自己床上
张桂源坐在床沿,后背挺直,一只手稳稳护在他身侧,怕他翻身掉下去
左奇函整个人半趴在床边,脑袋枕着手臂,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像只守着食物的小兽
张奕然则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正等着给他擦脸。
四个人,一整夜都没走。
就这么围着他,守了他整整一夜。
陈浚铭瞬间僵住,耳朵唰地红透,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陈浚铭你、你们怎么都在……
杨博文怕你夜里害怕
杨博文理所当然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眼角
杨博文昨晚睡得好不好?
陈浚铭……还好
其实他睡得很沉,沉到连四个人轮流摸他头发、碰他脸颊、轻轻嗅他身上清甜气息都没察觉。
血族天生不需要睡眠,守着自己独一无二的小甜血,对他们来说,是比任何能量补给都幸福的事。
左奇函立刻凑上来,语气带着点撒娇
左奇函铭铭,我昨晚一直守着你,都没闭眼!
张桂源淡淡扫了他一眼
张桂源是你自己不肯走,不是守着
左奇函我不管!
左奇函叉腰
左奇函我就是陪了铭铭一整晚!
张奕然笑着打断他们的小声争执,把热毛巾递到杨博文面前
张奕然先给小朋友擦脸吧,再闹该迟到了
杨博文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毛巾敷在陈浚铭脸上。
冰凉的指尖,温热的毛巾,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陈浚铭乖乖躺着不动,任由他擦拭脸颊、额头、下巴。
明明是被四个吸血鬼圈禁在这里,明明是被迫成为他们的专属血包,可他心里那点恐惧,却在这样极致温柔的照顾里,一点点往下沉。
他从小就没有被人这么细致地疼过。
父母工作忙,很少管他,他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面对所有害怕的东西。
可现在,一下子有四个人围着他,宠着他,护着他,连擦脸这样的小事都做得无微不至。
陈浚铭鼻子微微发酸,赶紧把那点奇怪的情绪压下去。
他不能忘记。
他们是吸血鬼。
他是血包。
他们对他好,只是因为他的血好喝,只是想把他养得白白胖胖,方便以后吸食。
杨博文起来洗漱吧,我给你准备了牙膏和牙刷
杨博文把他轻轻扶起来
杨博文新的,干净的
陈浚铭低头一看,床边整整齐齐放着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连杯子都是他最喜欢的奶白色小熊样式。
连他喜欢的图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上来,却还是乖乖下床,被杨博文牵着手腕,走进卫生间。
刚关上门,外面就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左奇函今天早上该我先吸!
左奇函的声音压得很急
左奇函昨天我是第二个,今天该第一个!
张桂源我力气最大,铭铭跟着我最安全,我先来
杨博文我是他同桌,离他最近,理应我先
张奕然你们都别争了
张奕然慢悠悠开口
张奕然谁先把小朋友哄开心,谁先来,公平吧?
陈浚铭站在卫生间里,听得一清二楚,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他们……又在讨论吸他的血。
明明昨天才每人吸了一口,今天这么快又要吗?
他有点害怕,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磨磨蹭蹭洗着脸,迟迟不肯出去。
直到门外传来杨博文轻轻的敲门声
杨博文铭铭,好了吗?不着急,慢慢洗
语气依旧温柔,半点催促都没有。
陈浚铭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门外四个人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眼神里的争抢瞬间消失,只剩下温柔和小心翼翼。
左奇函第一个冲上来,递给他一颗草莓味的糖
左奇函铭铭,吃糖!甜的!
张桂源把一件暖乎乎的校服披在他肩上
张桂源早上凉,穿上
——这件校服明显被提前用血族体温捂过,摸上去暖暖的,没有一丝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的冰凉。
张奕然则递上一杯温温的蜂蜜水
张奕然先喝口水,润润嗓子,等会儿吃早餐
杨博文站在最前面,轻轻整理好他的衣领
杨博文走吧,去食堂吃饭,我给你占了位置
四个人围着他,像围着稀世珍宝,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宠爱。
陈浚铭被他们牵着,一步步走出宿舍。
走廊里偶尔有早起的学生,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谁不知道杨博文、张桂源、左奇函、张奕然四位大佬,平时冷漠又疏离,别说对人这么好了,连靠近别人都很少。
可现在,他们居然围着一个新来的转学生,又是披衣服又是递水,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
陈浚铭被看得耳朵通红,把头埋得低低的,紧紧抓着杨博文的衣角。
杨博文立刻察觉到他的不自在,抬眼淡淡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只是一个平静的眼神,却带着血族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所有偷看的人瞬间低下头,不敢再看。
杨博文别怕,有我们在
杨博文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
杨博文没人敢看你,没人敢议论你
陈浚铭心里一颤,抬头看向他。
少年的眼底一片温柔,猩红早已褪去,只剩下清澈的暖意。
那一刻,他忽然有点分不清。
眼前的人,到底是想吃他血的吸血鬼,还是真心想保护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