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幻境轰然碎灭。

刺骨的林间夜风猛地扑打在脸上，范杞梁猛地呛出一口气，骤然睁开双眼。

后背还抵着马车冰凉的木板，怀中黑剑的寒意切实透过衣料渗进皮肉。方才幻境里血色餐桌、挥落的镰刀、无边无际的漆黑虚无，还残留在神魂之中，脑袋一阵阵钝痛，像是刚刚从深海底下挣扎着浮回人间。

现实的声响终于重回耳畔：树叶沙沙摇晃，夜风吹过枝桠发出呜咽，不远处，范书禾单薄的身影正死死挡在谭明身前。

少女浑身都在发抖，双臂撑开拦在前方，没有半点力量，却死也不肯退让。黑雾凝成的人影站在她对面，全部注意力都落在范书禾身上，尚且还没来得及再次出手。

范杞梁撑着车厢地面缓缓坐起，浑身筋骨都像被拆开又重新拼接过一般酸痛。她抬眼先扫向一旁树干下的谭明。

那个人依旧歪着脑袋靠在老树身上，双目紧闭，呼吸绵长平稳，睡得安安稳稳，对身旁剑拔弩张的生死对峙浑然不觉。

范杞梁额角青筋隐隐跳了跳，刚刚从差点把自己吞噬的幻境死局挣脱出来，心底紧绷的危机感还未散去，看着睡得毫无知觉的谭明，心底莫名窜上来一丝哭笑不得的火气。

都到这种要命关头了，这人居然还睡得这么沉。

摸鱼是吧。

她在心底无声吐槽，眼下大敌当前，谭明这位三人中的最强战力，还在睡梦之中疯狂摸鱼，半点要醒来帮忙的迹象都没有。

“范书禾，退开。”

范杞梁低喝一声，扶着马车侧壁站起身，手中稳稳攥住那柄方才在幻境之中救了自己一命的黑剑。剑身上流转的淡淡煞气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黑雾人影闻声，终于转过头，完整的视线落回刚刚破梦而出的范杞梁身上。

黑影显然没料到她能挣脱自己编织的幻境牢笼，黑雾翻涌起伏，流露出几分讶异。方才在梦境之中的交锋，只有他们二者知晓，范书禾与沉睡的谭明对此一无所知。

“你居然能挣脱。”醇厚的男声自黑雾之中传出，带着几分意外，“心素，还有大梦的心蟠……倒是我低估了你。”

范杞梁握剑的指节收紧，方才幻境里留下的绝望依旧沉在眼底，但眼神已经彻底清醒锐利。

“你以为一场幻境就可以把我困死在里面？”她微微喘息，神魂还残留着煞气冲刷过后的疲惫，“你想借我的心念酿出悲剧，拿我至亲当做筹码，这套把戏，到此为止。”

她余光又瞟了一眼树下依旧酣睡的谭明，忍不住在心里再度腹诽：好家伙，外面都要打起来了，这位若水道人还在梦乡里面躺平摸鱼，难不成要等所有人倒下，她才会慢悠悠醒过来？

范书禾听见范杞梁的声音，肩膀微微一颤，依旧没有立刻后撤。她依旧张开手臂挡在谭明身前，只是侧过头，看向终于苏醒过来的范杞梁，眼底混杂着恐惧，也多了一丝微弱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