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季羽的房间里漫着一丝清冷，像一层薄纱裹着他的忐忑。也许是想家了，也许是还没习惯这里的生活。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国内室友的号码，低声祈求着什么。

国内正打游戏的室友接到远在韩国的申季羽的电话，连忙接起：“喂，哥们儿，咋的了，遇到柳智敏很意外吧？”

申季羽深吸一口气：“嗯，是意外。你别把这事说出去，别给她压力。”

室友无奈地摇摇头：“哎，知道，伤害女人的事我做不到啊。”

申季羽刚挂断电话，柳智敏的消息就跳了进来。

他盯着对话框里的字：“我已经让公司的人处理了，你不用担心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走到窗边，望着首尔的夜景——寂静又明亮。他点开那首最爱的《20min》，Lil Uzi Vert的旋律像一道屏障，把他和这个陌生的世界暂时隔开。他想用这首歌，把自己裹进安全区里。

听了一会儿，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打开冰箱，拿出一桶辛拉面：“随便吃点吧。”

热水浇在面块上，蒸腾的白气像一层薄纱，把窗外的霓虹揉成一团模糊的光斑。他熟练地撕开调料包，红色的粉末在水里化开，辛辣的香气钻进鼻腔，却勾不起半点食欲。

只是一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辛拉面。他挑起一撮面放进嘴里，咸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却远不及记忆里母亲那碗手擀面的温度——那是揉进了面粉的麦香，是熬了一下午的骨汤，是无论他走多远都能瞬间安抚胃与心的味道。他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挠着头发，突然觉得首尔的夜晚，比这碗面还要寡淡。

柳智敏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白色的墙像一张巨大的白纸，映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她不明白，申季羽为什么要帮自己。她帮助他，只是不想再有人因为她而陷入困境。从练习生到出道，她见过太多人因为靠近自己而被卷入风波，所以她习惯了保持距离，习惯了让公司处理一切。她太久没有和“普通人”相处过了，久到已经忘了怎么自然地笑，怎么自在地说话。连生活习惯，都被公司的工作人员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种没有剧本的生活，让她突然很不习惯。申季羽的保护，像一道光，照进她被规则和行程包裹住的生活里。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毫无目的的善意了。

第二天一早，行程通知的震动刺破了浅眠，瞬间把她从昨晚的余波里拽回了既定轨道。她们要去拍摄广告的摄影棚。

柳智敏和其他成员老早就起了床，化妆、挑衣、收拾随身物品。柳智敏、金玟庭、吉赛尔、宁艺卓四人一同上了公司安排的专车。

车上，经纪人的叮嘱像冰冷的胶带，一圈圈缠上来：“今天品牌方的要求比以往高，表情管理再收紧一点，不要越界，不要过于奔放，自己的行为习惯要忍住……”柳智敏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又拉回到那个特殊的人身上。

金玟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柳智敏转过身，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金玟庭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问：“智敏，你昨晚没事吧？视频上都在说你哦。”

柳智敏摇摇头，挤出一丝清冷的笑：“没事，公司会处理的。”话是这样说，可申季羽照进来的那道光，已经在她心里生了根，再也拔不掉了。

成员们到达目的地，四人依次下车。粉丝的尖叫、拍摄、签名像潮水般涌来，其中还夹杂着黑粉尖锐的谩骂。柳智敏挺直脊背，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挥手、点头、说“谢谢”。那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膜，她却像什么都没听见。她只希望，此刻有个人能像昨晚那样，挡在她身前，替她挡开那些恶意。

申季羽是被楼下的喧嚣吵醒的。他推开窗，看见人群围堵在马路边，喧嚣声像潮水般涌来，他猛地关上了窗。

他走进厕所，用冷水拍脸，牙膏的薄荷味混着窗外的嘈杂，让他异常清醒。回到房间穿好衣服，他拿着笔记本走到客厅，盯着TaokaTelk上柳智敏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却像有千斤重。他怕自己的“早安”会打乱她的节奏，最终只是关掉了屏幕，把那份牵挂压进了书页里。他不知道，楼下的喧嚣，正是因为那个他牵挂的人。

中午，aespa的成员们终于收工，坐进了返程的保姆车。疲惫的众人靠在椅背上补觉，只有柳智敏睁着眼。她打开手机，聊天框里还定格在昨晚那句“我已经让公司的人处理了”。她想发点什么，又怕打扰到他，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她还是忍不住，敲下了一行字：“我结束了。”

申季羽刚合上书，手机就震动了。他点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他怕自己的任何一个字，都会成为绑住她的枷锁，最终只是走到窗边，望着那辆疾驰的黑色轿车，在心里默念：“辛苦了，好好休息。”

车内，吉赛尔用胳膊肘碰了碰金玟庭：“你看智敏姐，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手机，发了消息又关掉，关掉又打开。”金玟庭抬眼望去，正好看见柳智敏飞快地按灭屏幕，把脸转向窗外。

宁艺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吉赛尔耸了耸肩，没说话。她们都懂，柳智敏的手机里，藏着一个不能说的名字。

柳智敏察觉到队员们的目光，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她又一次点亮屏幕，聊天框里依旧只有她那句“我结束了”，像一句无人回应的独白。

傍晚18点43分，首尔的街灯次第亮起。有人刚下班，有人出来散心，而柳智敏，只是想躲进便利店，寻求一丝不被注视的放松。

她裹着白色外套，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店员认出了这个熟悉的身影，只是笑了笑，没有多问。

申季羽坐在便利店的窗边，喝着可乐，听着歌，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心里莫名空落落的。他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柳智敏发了几个字：“嗯好，辛苦了。”

在货架上挑选物品的柳智敏，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本能地拿起，看到是申季羽的消息，瞬间停下了动作。点开屏幕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忍不住在货架旁轻轻跺脚：“他终于回复我了！”她飞快地敲下：“嗯嗯，还好。”

申季羽看到回复，心里却很平静。他本就不是追星的人，只把柳智敏当作一个需要帮助的普通人，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单纯地想在她困难时伸出手。

两人的距离不到十米，却都不知道对方就在身边。柳智敏选了小龙虾炒饭、一瓶饮料和两个饭团，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她坐在申季羽旁边的位置，掏出手机，想等饭热了再拍一张ins。

申季羽依旧望着窗外，完全没察觉到身边的人。“叮”的一声，饭热好了。柳智敏起身去拿，手肘不小心撞在了他的头上。

申季羽吃痛回头，看清眼前的人时，瞬间瞪大了双眼。柳智敏刚要道歉，也愣在了原地，耳尖瞬间红透，尴尬地低下头：“你怎么在这啊……”

“来吃点东西，”他揉着额头，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倒是你，这打招呼的方式还挺特别。”

柳智敏鞠了一躬，慌忙去拿自己的炒饭。她把饭端回桌边，掏出手机调整角度。申季羽识趣地起身要走，她却伸手拦住：“没关系，就在旁边就好。”

他重新坐下，侧过头，正好看见她垂眸对焦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身上淡淡的清香混着饭香飘过来，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别开脸，假装听歌掩饰失态。

照片发布的瞬间，点赞数飞速上涨。申季羽坐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看着她熟练地回复评论，突然意识到，这个近在咫尺的人，其实活在一个他从未涉足的、被千万人注视的世界里。

而他，就是那个不小心闯入柳智敏世界里的背景板。

一只她触摸不到的鸟。

相遇篇·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