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台灯的倾斜角度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教室里的学生像退潮般涌向校门口，林栖收拾好书包，却发现宋冥还坐在位置上，手里转着笔，似乎在等他。

“走吧。”宋冥站起身，顺手帮林栖拎起了那个有些沉重的书包。

林栖也没拒绝，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教室里闷了一天的浑浊空气。

回到宿舍，室友们正戴着耳机打游戏，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林栖看了一眼自己那个狭窄的上铺，又看了看宋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去你那儿写会儿作业？”林栖指了指宋冥的床位。

宋冥的床铺在下铺靠窗的位置，虽然也不大，但比林栖那个摇摇欲坠的上铺要宽敞舒适得多。更重要的是，宋冥的桌面上摆着一盏新买的护眼台灯，是那种有着长长灯臂和弧形灯头的款式，据说光照范围很广。

“嗯。”宋冥点了点头，爬上床铺，熟练地打开台灯。

柔和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将狭窄的书桌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宋冥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试卷，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林栖脱了鞋，盘腿坐在他身边。两人挤在小小的书桌前，肩膀时不时会碰到一起。

“你的台灯角度太高了。”林栖看了一眼，伸手想去调整灯臂。

“别动！”宋冥突然按住他的手。

林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宋冥的耳根有些红，他轻咳了一声，掩饰着尴尬：“那个……我自己来。”

他伸手握住灯臂下方的调节旋钮，轻轻一拧，灯头便顺从地垂了下来。原本直射桌面的光线，现在刚好落在两人的书本上，既不会刺眼，也不会产生阴影。

“这样……刚好。”宋冥低声说道。

林栖看着那盏台灯，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盏台灯的灯臂很长，如果调得太高，光线只能照到宋冥一个人；如果调得太低，光线又会直直地照进林栖的眼睛。而现在的这个角度，是经过无数次微调后，最适合两个人并肩坐着看书的角度。

就像是在拥挤的人潮里，他总会下意识地用身体为林栖挡住推搡的人群；就像是在分发作业本时，他总会把林栖的那一本轻轻放在最上面。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像这盏台灯的光线一样，不刺眼，却足够照亮整个黑夜。

“宋冥。”

“嗯？”

“你的台灯……真好用。”

宋冥转过头，看着林栖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是啊，”他轻声说道，“因为它只照你。”

林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那盏台灯，看着灯下少年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狭小的宿舍，这个拥挤的书桌，都因为这盏台灯的存在，变成了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喂，”林栖突然伸手，调整了一下灯头的角度。

光线微微偏移，将宋冥的脸也笼罩在光晕里。

“现在，也照你。”林栖红着脸说道。

宋冥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他反手握住林栖的手，十指紧扣，按在那盏温热的台灯底座上。

“林栖，”宋冥的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以后，我做你的台灯好不好？”

“什么？”

“不管你走到哪里，不管前方的路有多黑，我都做你的台灯，永远为你照亮。”

林栖看着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窗外，月色如水。

屋内，台灯的光线温柔地笼罩着两个少年，将他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在这个漫长的高三岁月里，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