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兴二年春,龟屠的暴政摧毁了神州大地的祥和,天下战争不休……在上位者的荒唐压迫下,鹤志为首的归乡起义率先于徐州爆发,各地人民纷纷响应,共同抗兴。
残破的茅屋中,黑发少年伫立于两具尸体前——那是他的父母,今日官兵前来抓丁,父亲因心有不满,嘴中低声抱怨了几句被听见,矛便贯穿了他的身体,母亲一时恐慌,喝了兵几句,一同被杀。尸体被抛在地上,恶臭味从中钻出;血液浸入了干涸的土地,染得地面鲜红。这就是乱世,人命比草轻,可总有人想活成山。
少年姓犬名沧海,表字若星,今满十二岁。他紧握的双拳重重砸在墙上,牙齿刺破了他的口腔,腥味在嘴中游荡。他不想活了,想轻生。曾经耕田的日子确实辛苦,但亲人的陪伴却让他幸福,可现在没了牵挂,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夜深了,死者的泪水从天而降,冲刷了泥污,也打在了饿殍上。
“畜生……畜生!”这是他在父母丧命后说的第一句话,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想不出什么能比咒骂更直接、更快捷地方式能发泄自己的痛苦。他还是个孩子,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本应与朋友嬉戏打闹的年纪,被一群王八蛋毁了人生。
他真想一死了知,但又觉得——死太麻烦了。以前种地腰都要断了,头发也因为汗水变成了条状。但一回家,母亲会给他做最爱吃的那几样菜,父亲会陪他嬉戏,到头来其实还是很开心的,第二天早上仍像往常一样开开心地和父亲一同去农田了。
可现在,正常的生活却变成了奢侈。
想自杀、轻生是假,想摆脱这种充斥着血与恨的日子,不再做一具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是真。
犬沧海恍惚了,他真的还是他吗?或是说世界还是以前的那个世界吗?以前农忙害怕汗如雨下,秋收害怕颗粒无收。如今,无论什么季节,害怕的都是丧命。
但想象终究是想象,田地荒了,父母死了,快乐像泡沫一样消散了。他把布满霉斑的门板卸了下来,用家中的床单裹住尸体并搬了上去。两条麻绳捆住门板,另一头则拉在肩上,勒出道道红痕,他还是个孩子,拉重物显然是很吃力,但年幼不是免死金牌,只是个累赘。
在泥泞的小路上行走本就困难,泥巴阻挡了人的前行,更别提还拉着两具死尸。犬沧海每迈出一步都好似在跨过一座山,腿像灌了铅,肺像塞了火,甚至到了极限,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他不敢休息,连停下喘口气都不敢,他明白,一但停下,闭上眼,可能再也睁不开了。
就这样,少年走了很久,饥饿令他疲惫不堪,他曾想过吃死人,每当如此,他的人性总会打散这念头。只得以树皮、野草甚至是自己的粪便为食。一日又一日,连昼与夜的概念都已淡化。
犬沧海终于远离了战场,来到了一条河流旁,他用布满厚茧的手尽力刨出一个长方体,然后将腐烂的尸体推了进去,在填埋后将门板立在一旁,刻上“犬明与鹏识文之墓”,就不再想什么生死,直接睡了过去。
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营帐的缝隙洒在少年的身上。犬沧海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熟悉的河岸,而是一顶陌生的营帐。“这……是哪儿?地府?”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没有传说中的鬼魂飘荡,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试着坐起身,却意外发现身上竟还盖着一匹洁白的布料,触感冰凉却柔软。“小娃子,你醒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帐外传来,紧接着,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掀帘而入。犬沧海先是一愣,随即迅速缩到帐篷角落,手指飞快地摸向腰间的柴刀,毫不犹豫地将刀刃对准对方:“你是谁!”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稚嫩,但语气中透出不容忽视的防备与倔强。
大汉吓了一跳:“小娃子,你这么大恶意干啥子嘞,不要怕,叔是归乡军的。”“归乡军?”犬沧海在脑中检索着这个名字,“你是……归乡军的?”,虽是这么说,可手中的柴刀却没有一点放下的意思。
大汉连忙点头,神色间透着几分紧张。犬沧海却并未放过他,继续追问:“你就因为我这事?”大汉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怜悯,“看你可怜行了吧,小娃子。”说罢,他转身从一旁取来一碗热腾腾的粥,双手递到犬沧海面前,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暖意,“小娃子,来来来,先把这碗粥喝了。”
犬沧海半信半疑,可生存的本能驱使着他喝下这碗粥,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有温度的事物了,暖流流过身体,让他身体总算暖和了些。粥很稀,稀得像汤,却已是乱世中极为珍贵的食物。犬沧海虽觉得些事有些奇怪,可再怎么看大汉也不像个恶人,至少面相很和蔼。
“谢……谢谢。”犬沧海几乎是下意识的道出了这句感激,大汉笑了笑,露出泛黄的牙齿,带着豪爽与可怜说:“谢什么啊,小娃子记住了,我叫熊文,表字伯远,以后饿了或者被人欺负了就来找我,对了,那两具尸体是你的……父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