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入夜后，白玲轩想着白天的事，辗转难眠，便起身到客栈院子里透气。月光洒在青石地上，映出几株腊梅的影子，刚走到花架下，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说话声——是白天招募点的两个战士，正拎着酒壶闲聊。

“今天那小子真奇怪，说自己是战士殿的旧部，问他分殿和导师又答不上来，怕不是冒充的吧？”一个战士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疑惑，“咱们殿里出来的，哪会连冬季集训都不知道？”

另一个战士笑着附和：“说不定是想装成咱们的人撑场面，毕竟现在大家都敬战士殿的人。不过也多亏了那魔族细作搅局，不然还真要好好盘问他几句。话说回来，冬季集训真的累死我了，你小子要不是当时请个几天假，估计都瘫痪在床上几周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玲轩站在原地，原本已经放松戒备下来的心，又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战士的话印证了枫秀有可能在撒谎。他根本不是战士殿的人，那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杀死魔族的诡异力量？又为什么要编造身份接近自己？无数个疑问涌上来，她转身快步往客房走，想立刻找枫秀问清楚。

可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住了脚步——想起落雪镇他找水源、辨假药、救孩子的模样，想起他每次避开亲近时的慌乱，想起他护在自己身前时的背影，她又有些犹豫：如果风凌真的在撒谎，那么戳破谎言，会不会连现在的同伴都做不成？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枫秀正好打开了门，看到站在门口的白玲轩，愣了一下，随即紧张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我……想来看看你睡没睡？”

白玲轩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

“风凌，你不是战士殿的人，对不对？白天战士殿的人说，从没听过你这样的旧部。”

枫秀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他知道瞒不住了，可真实身份绝不能说，只能咬着牙，继续编造新的借口：“我……我确实没在战士殿正式受训过。之前是跟着一位退役的战士学的本事，他教了我对付魔族的法子，我怕说出来没人信，才谎称是战士殿的人。”这个借口漏洞百出，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也十分的可笑，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赌白玲轩会相信。

白玲轩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真诚，可看到的只有慌乱和躲闪。她心里一阵失落，轻声问。

“那你杀死魔族时的气息……也是那位退役战士教的吗？那气息不像人类该有的，反而像……”她没说下去，可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枫秀的心脏像被攥住一样疼，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玲轩，我知道我骗了你，对不起。但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能说太多。你相信我，我绝不会伤害你，也绝不会伤害无辜的人。”

他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怕看到她眼里的失望和戒备。前世她得知他是魔神皇后的震惊和疏远，至今还刻在他的骨子里，他再也承受不起一次这样的失去。

白玲轩沉默了很久，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

“风凌，我可以暂时不问你的过去，但我希望你不要再骗我了。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告诉我真相，我会听，我会仔细的听。我希望等你讲完后，我们还能重新做伙伴，以真实的身份做伙伴。”

说完，她转身轻轻关上了房门，关上房门的瞬间，眼底的疑惑却没完全散去。

枫秀站在原地，直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他知道，白玲轩虽然没再追问，可两人之间已经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墙。这道墙，是他用谎言筑起来的，却不知道要用什么才能拆得掉。他不想失去白凌玲轩，在合适的契机，他会告诉白玲轩的。

次日清晨，两人沿着官道赶路，刚绕过一座山坳，就听见前方传来哭喊和厮杀声。

走近一看，只见十几只魔族正围着一群村民，有的村民已经倒在血泊里，剩下的老弱妇孺缩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

“不好！”白玲轩立刻举起法杖，治愈魔法的白光先笼罩住受伤的村民，同时凝聚出几道光箭，射向最靠近村民的魔族。可魔族数量太多，光箭只能暂时逼退它们，根本挡不住疯狂的攻势，一只魔族甚至绕过光箭，朝着白玲轩扑了过来。

“小心！”枫秀的声音刚落，人已经冲到白玲轩身前。这一次，他没再刻意压制力量——

魔族的利爪已经快碰到白玲轩的肩膀，他没时间顾虑太多，周身瞬间散发出冷冽的威压，眼底的紫芒比上次更明显，几乎要冲破掩饰。

他抬手对着扑来的魔族虚握，那魔族瞬间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喉咙，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一点点被碾碎。周围的魔族察觉到危险，纷纷转头扑向枫秀，可在他的威压下，连靠近都做不到，只能在原地挣扎，最后一个个化作黑烟消散。

不过片刻，所有魔族都被解决。白玲轩站在原地，手里的法杖还维持着施法的姿势，眼神却死死盯着枫秀的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紫芒，那不是人类该有的颜色，反而和古籍里记载的魔族皇室特征一模一样。

“风凌……”白玲轩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眼底的……是什么？”

枫秀心里一沉，连忙收敛气息，眼底的紫芒迅速褪去。他转过身，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是……是那位退役战士教的秘术后遗症，每次用了力量，眼睛都会暂时变色，过会儿就好了。”

这个借口越来越牵强，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白玲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疑惑已经变成了警惕。她走到受伤的村民身边，继续施展治愈魔法，可动作却比刚才僵硬了许多。

刚才枫秀的力量太可怕了，那不是普通人类能拥有的，更不是什么“秘术”能解释的——

她忽然想起古籍里的一句话：“魔神皇之力，可碎山河，眸现紫芒，万物震颤。”

枫秀看着白玲轩疏离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刚才的紫芒让她的怀疑更深了，再这样下去，就算他不说，她早晚也会猜到真相。

可他不敢说，他怕一旦说出“魔神皇”这三个字，眼前的人就会像前世一样，离他而去。

村民们纷纷过来道谢，白玲轩勉强笑了笑，敷衍了几句，然后对枫秀说：“我们继续赶路吧，早点到下一个城镇，也好让村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她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了之前的亲近，反而多了几分刻意的距离。枫秀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官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后退，可他却觉得脚步越来越沉。他不知道，这场用谎言维系的同行，还能走多久；更不知道，当真相揭开的那天，他是否还能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