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向晚,老巷的灯光一层一层亮起来,先檐角,后墙根,最后把青石板也浸成暖黄色。归雾旧物店的门半掩着,风一拂就轻轻动,屋里只开了一盏暖灯,把两个人的影子,轻轻落在地上。
林雾把最后一件修好的旧物放回木架,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这些天他很少再陷入沉默的紧绷,连呼吸都跟着慢下来,软下来。
他知道,身后一直有人。
不是那种随时要说话、要靠近、要确认关系的人,而是安安静静待在一段距离里,不吵、不逼、不追问,让你一回头就知道——他在。
沈则靠在旧木椅上,没有看图纸,没有翻书,只是闭着眼小憩一会儿。呼吸很轻,姿态放松,整个人都沉在这片不用设防的安静里。
小店很小,时光很慢,两个人很近,却不用拼命找话题。
林雾端过桌上那杯早就温好的水,轻轻放在沈则手边,没有出声,没有叫醒,只是放稳,便退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整理桌上的相片。
指尖擦过相纸,上面是灯塔、春风、巷子,还有一个模糊却安稳的身影。
他从前总以为,在意一个人,就要说出来、讲明白、摆到台面上,才算认真。
直到现在才懂,真正的在意,大多是不声张的。
沈则缓缓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向桌边那杯水,又轻轻抬眼,看向林雾的背影。
没有问“你放的吗”,也没有说“谢谢”。
有些事,一问就生分,一说就刻意。
他们之间,早已经过了需要客套的阶段。
“天黑了。”沈则只轻轻说了三个字。
林雾“嗯”了一声,头也没抬,语气却很软:“再待一会儿。”
不是挽留,不是撒娇,不是试探。
只是很平常、很自然地,希望这段安静再长一点。
沈则没有起身,没有告别,只是重新坐好,声音低得像夜色:“好。”
一个留下,一个陪着。
不必承诺,不必宣告。
屋内静得能听见灯芯微微发烫的轻响,风从门缝溜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却吹不散屋里那层稳稳的暖意。
林雾忽然停下手里的事,没有回头,轻声说: “以前,我很怕这样的晚上。”
怕静,怕空,怕一屋子只有自己的呼吸,怕天亮之前熬不过那片冷清。
沈则没有安慰,没有大道理,只平静地接了一句:“现在不怕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是他用一天又一天的陪伴,替林雾确认的答案。
林雾指尖微顿,轻轻笑了一下,很轻,很浅,却真实:“嗯,不怕了。”
夜色更深,灯更暖,影子靠得更近了一些,却依旧安静。
林雾终于抬起头,望向沈则,目光坦然,柔和,没有躲闪。
沈则也看着他,眼底是一整片不慌不忙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