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已经沉到了底,风里不再是单纯的凉,而是裹着一股湿冷的闷,压得老巷安安静静,连飞鸟都少了踪影。天色常年蒙着一层浅灰,云压得很低,巷里的老人都说,这是——雪要来了。
归雾旧物店的暖灯,成了整条巷子里最软的一点光。
林雾坐在工作台前,指尖动作依旧轻稳,只是偶尔会朝窗外望一眼。云层厚重,日光透不进来,屋里比往日更暗一点,他却不觉得冷清,因为身侧不远处,始终坐着一个安静的人。
沈则今天带了手炉。
铜制的小物件,小巧温润,里面盛着慢燃的炭,不烫人,只散着持久的暖。他没有直接递过去,只是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空桌上,离林雾更近一些。
“快下雪了,会更冷。”他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轻声提醒。
林雾的目光落在那只手炉上,暖光映在铜面上,泛着柔和的光。
他没说话,却很自然地伸出手,覆在微凉的铜壳上。暖意一点点渗进指尖,驱散了深冬里僵冷的酸胀。
这一步靠近,自然得不像话,没有试探,没有尴尬,仿佛本就该如此。
沈则看着他的动作,茶色眼底极轻地弯了一下,没有出声,只安静收回目光,继续翻手里的旧书。
店内静得只剩下窗外风擦过屋檐的轻响。
雪还没至,寒意先来。
往年这样的天气,林雾总是一个人缩在工作台前,靠着一盏灯撑过一整天,手脚凉到傍晚都暖不回来。而今年,有人记得把手炉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记得把窗缝封好,记得把一切冷意挡在外面。
“雪下起来,巷口会很好看。”沈则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一点轻浅的期待。
林雾指尖在铜炉上轻轻一顿,抬眼望向他。
“灯塔落雪,会很干净。”沈则补充了一句,没有看他,只望着窗外的云,“你应该会喜欢。”
林雾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喜欢干净的景,喜欢静的光,喜欢雪落无声的样子,这些细碎的喜好,连他自己都很少刻意想起,沈则却记得清清楚楚。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足够认真,“会拍。”
不是承诺,却像是一场悄悄定下的约定。
雪落时,灯塔下,他举着相机,他站在身侧,无声相伴。
沈则的眼底,悄悄漫上一层极软的光亮。
他从不需要林雾说什么动人的话,只要这样安安静静的回应,只要这个人愿意把他算进未来的细碎时光里,就足够。
天色越来越暗,风越来越沉,空气里的湿冷越来越重。
雪,真的近了。
林雾收回手,重新拿起工具,指尖因为刚暖过,比之前灵活许多。手炉依旧放在原处,持续散发着不张扬的暖,像身边那个人一样,安稳、沉默、长久。
沈则没有多留,天色一沉,便准时起身。
“我先回去。”他拿起外套,语气平静,“下雪天路滑,我早点过来。”
“好。”林雾抬头看他,目光柔和,没有疏离,没有闪躲。
木门轻轻合上,小店重新归于安静。
手炉还在暖着,灯还在亮着,空气里还留着一丝干净清淡的气息。
林雾坐在原地,望着窗外厚重的云层,心底没有半分寒意,只有一片平缓的暖。
雪将至,风将静。
而他知道,等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不会是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