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一杯热饮

寒意扎扎实实地落了下来，老巷里行人变少，连风声都变得沉缓，拍在木窗上只发出闷闷的轻响。归雾旧物店的暖灯烧得格外柔和，把屋内烘得没有半分寒气，成了深冬里最妥帖的小角落。

林雾坐在工作台前，指尖依旧在旧物间忙碌，只是寒意再轻，也难免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他没表现出任何不适，只是偶尔会不动声色地搓一下指尖，动作细微到几乎看不见。

沈则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刻意凑上前，只是安静起身，走到柜台旁。巷口新开的小店卖热饮，他来时顺手带了一袋，此刻拆开，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甜杏仁乳轻轻放在林雾手边。

杯身厚实，温度刚好握在掌心，不烫肤，却足够暖透冰凉的指尖。

“热的。”沈则声音放得很低，不扰人，只像一句随口的提醒，“握着暖手。”

林雾动作一顿，缓缓抬眼。杯口飘着淡淡的甜香，不腻，清淡温和，正是他不排斥的口味。他沉默地握住杯子，暖意立刻从掌心蔓延开来，一路顺着手臂淌进心底，把方才的寒凉一点点熨平。

“谢谢。”他轻声道，语气里的软意比风声更轻。

“不用。”沈则退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姿态放松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天寒，多喝点热的。”

店内再次归于安静。

工具轻碰的细响、热饮微微散发的热气、窗外沉缓的风声，交织成一段安稳的节奏。林雾握着那杯热饮，指尖不再发僵，动作也比先前更稳，连呼吸都松缓了许多。

他偶尔低头抿一口，甜润的温度滑过喉咙，把心底那些常年封闭的冷硬，都悄悄泡得柔软。

这些日子，沈则从不会说什么动人的话，却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刻，把恰到好处的温暖递过来。风大了关窗，手凉了递热饮，久坐了提醒他歇一歇，所有关心都藏在不显眼的地方，不张扬，不邀功，更不给他半分压力。

林雾不用回应，不用道谢，甚至不用表现出动容，只要安安稳稳收下就好。

这是沈则独有的温柔——克制、体面、长久，像一杯始终恒温的热饮，不会滚烫伤人，也不会冷透心寒，一直保持着最舒服的温度，陪他熬过一季又一季的寒。

沈则坐在不远处，目光偶尔落在那杯热饮上，又轻轻移开。他不需要林雾有所表示，只需要看见这人不再受寒，不再独自硬扛，就足够心安。

时间慢慢流淌，热饮渐渐见了底，暖意却早已浸透全身。

林雾放下空杯，指尖还残留着温热。他抬眼，恰好与沈则望过来的目光相撞。没有闪躲，没有局促，只是平静地对视一瞬，像无声的确认，又像心照不宣的默契。

窗外的风依旧在吹，寒意依旧浓重。

可店内，灯亮着，人在着，一杯热饮的温度还留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