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近步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褪去，沾在老巷的砖瓦上，凝成细碎的水珠。风里的凉意更甚，秋意深到骨子里，却因即将到来的日光，多了一丝隐忍的暖。

归雾旧物店的门虚掩着，林雾比往常更早起身，没有立刻投入修复工作，只是站在窗边，望着巷口雾色朦胧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相机边缘，金属微凉，却让人心头踏实。

这些天，沈则的到来早已成了不必言说的习惯，他不必等，不必盼，却总能在同一时段，听见那道沉稳规律的脚步声。

果然，不过片刻，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晨雾的清寒。

沈则走了进来，身上沾着薄薄的湿气，手里依旧提着一份温热的早餐，清淡适口，全是林雾习惯的口味。他没有刻意制造惊喜，也没有过多寒暄，只将早餐放在桌角，语气平淡如常：“还热着。”

林雾转过身，没有像最初那样疏离客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浅：“谢谢。”

距离，在不知不觉中近了一步。

不再是隔着整张店铺的遥望，不再是刻意保持的两步之外，而是自然而然地靠近，像草木向着日光，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

沈则坐回旧木桌旁，没有立刻翻开书本或图纸，目光轻轻落在林雾身上，看着他垂眸吃早餐的模样，看着暖灯落在他睫毛上的浅影，眼底的温柔漫得无声无息。

林雾吃得很慢，早餐的温度顺着喉咙熨帖入心，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柔软。他能感觉到那道温和的注视，不压迫，不刺眼，只是安静地落在身上，像一层薄暖的光。

换做以前，他定会觉得不自在，定会下意识躲开。

可如今，只剩下心安。

他放下空纸袋，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角，忽然主动开口，声音轻而清晰：“等会儿，再去灯塔那边拍几张。”

不是试探，不是犹豫，是主动的邀约，是心甘情愿的靠近。

沈则的眼底极轻地亮了一下，没有过分欣喜，只是缓缓起身，语气温和笃定：“好。”

没有多问，没有催促，只是陪着。

两人一同走出小店，雾已经散了大半，日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这一次，林雾没有走在前面，沈则也没有落后半步，他们自然而然地并肩而行，距离近得衣袖偶尔相擦，却又保持着最舒服的分寸。

一步，又一步。

脚步轻缓，节奏一致。

没有牵手，没有并肩的刻意，只是比往日，近了那么小小的一步。

却是心与心之间，漫长的靠近。

灯塔在巷口静静伫立，塔身被日光染得温暖，林雾举起相机，指尖稳稳按下快门，声音清脆，落在风里。沈则站在他身侧，微微侧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目光安静而绵长。

他没有入镜，却成了镜头外，最安稳的风景。

林雾放下相机，转头时，恰好对上沈则的目光。

没有闪躲，没有局促，只是平静地对视，眼底都盛着日光，温柔得不必言说。

风掠过巷口，卷起几片落叶。

两人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站在灯塔下，并肩而立，近了一步，却又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