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知年,他叫陆烬。
我们的故事,开始于南方一座终年潮湿的小城,一条被时光遗忘的青石板老巷。
巷子里的墙皮斑驳脱落,墙角常年生着墨绿色的青苔,雨季一来,整条巷子都浸在湿漉漉的水汽里,连风都带着一股霉味与草木混合的气息。巷子深处有一棵三百年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时能遮住半条巷子,夏天落满细碎的白花,秋天飘下金黄的叶子,是整条巷子里最温柔的风景。
我十七岁那年,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耗在这棵老槐树下。
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父母都是体制内的普通职工,一辈子规规矩矩,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我身上。他们希望我好好学习,考个名牌大学,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可我偏偏不爱数理化,只爱手里的一支铅笔,一张画纸。
我喜欢画画,喜欢把眼里看到的一切都留在纸上——老巷的墙,飘落的槐叶,路过的猫,还有……后来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陆烬。
第一次见到陆烬,是初夏的一个午后。
我逃了周末的补课班,背着画夹蹲在槐树下写生,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纸上,斑斑驳驳,像撒了一把碎金。我正低头勾勒着树干的纹路,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我回头,撞进一双极亮的眼睛里。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一个洞,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腿。他个子很高,站在我面前时像一堵结实的墙,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骨。他指尖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烟蒂烫出一点红光,被他随手摁在墙角的砖缝里,动作熟练又散漫。
“小画家,”他开口,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带着一点被烟火气熏出来的沙哑,像砂纸轻轻擦过木头,“画树呢?”
我攥紧了手里的铅笔,脸颊莫名发烫。我在巷子里住了十几年,从未见过他。后来才知道,他是半年前跟着年迈的奶奶搬来巷子深处那间空置老屋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车祸去世,留下他和奶奶相依为命,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才最终落脚在这条破旧的老巷。
他没有正经上学,早早辍学打工,在巷口的修车铺帮忙,在夜市摆摊,在工地搬过砖,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巷子里的大人都说他是野孩子,脾气冲,爱打架,不好招惹,不让自家孩子跟他来往。
可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一点都不可怕。
他的眼睛太亮了,像黑夜里燃着的一簇火,明明身处泥泞,却偏偏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干净,热烈,又孤独。
我点点头,没敢说话,又赶紧转回头去看画纸,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他却不走了,干脆在我身边蹲下,肩膀轻轻贴着我的肩膀。他身上没有难闻的汗味,只有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烟味,并不难闻,反而让我觉得安心。
“画得挺好,”他凑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廓,“比我见过的所有画都好看。”
我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条。我慌忙想擦掉,他却先一步伸手,轻轻按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温度却滚烫,像一团火,瞬间烧遍了我的全身。
“别擦,”他低声说,“这样就挺好。”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阳光落在我们身上,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那一刻,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只剩下我和他,还有纸上那道不小心画出来的线条。
从那天起,陆烬成了我画里唯一的主角。
我每天都背着画夹去老槐树下等他,他也总会准时出现。有时候他刚从修车铺回来,手上还沾着机油,就随意在衣服上擦两下,蹲在我身边看我画画;有时候他会带一颗糖,或者一个刚买的肉包,塞到我手里,说是顺路买的,多出来的。
我知道他日子过得难,奶奶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的开销全靠他一个人撑着,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可他对我,却从来没有小气过。
冬天的时候,南方的湿冷刺骨,我蹲在树下画画,手冻得通红,连笔都握不住。陆烬看见了,二话不说就把我的手抓过去,揣进他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他的口袋暖烘烘的,带着他身上的温度,他的大手包裹着我的小手,紧紧的,不肯松开。
“冷不知道多穿点?”他皱着眉,语气有点凶,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小画家,身子冻坏了,以后还怎么画画?”
我低着头,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却舍不得把手抽回来。他的掌心好暖,好安心,是我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他会在我放学的时候,悄悄等在巷子口,不远不近地跟着我,直到我安全到家;他会在我被班里的同学欺负时,二话不说冲上去把人揍一顿,哪怕事后被对方家长找上门,赔了笑脸,挨了骂,也从来没在我面前抱怨过一句;他会把打工赚来的钱,攒下来给我买最好的素描纸和铅笔,说我的画,配得上最好的纸。
我们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两个字,可我们都懂。
那些藏在眼神里的温柔,那些不经意间的触碰,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早就超越了朋友的界限。在那个封闭又保守的小城里,我们的心意是见不得光的,是只能藏在老槐树下,藏在无人的巷子里,藏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心跳里的秘密。
我画了一本又一本的画,全都是他。
画他蹲在槐树下抽烟的样子,画他修车时认真的侧脸,画他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画他睡着时安静的眉眼。画本的最后一页,我用铅笔轻轻写了一行字,不敢让人看见,只敢在深夜里,偷偷拿出来看一遍又一遍——
沈知年最喜欢陆烬。
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躲在老巷的角落里,守着彼此的秘密,等到我考上大学,等到我们有能力离开这座小城,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们足够小心,足够隐忍,就能躲过所有的风雨。
可我忘了,纸终究包不住火。
十八岁那年,我高考结束,成绩出来的那天,父母很高兴,摆了酒席请亲戚吃饭。席间,有人无意间提起我喜欢画画,我母亲随口笑着说,就是小孩子瞎玩,早就把那些东西锁起来了。
我心里一慌,有种不祥的预感。
酒席结束后,我冲回房间,翻遍了柜子,都没找到我的画本。
我疯了一样去找父母,在他们的卧室里,我看见了满地的碎片。
我的画本,被撕得粉碎,散落在地板上,一页一页,全都是我画的陆烬,全都是我藏了整整一年的心意。
父亲脸色铁青,指着地上的碎片,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沈知年!你真让我恶心!”他的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心里,“我供你吃供你穿,让你好好学习,你居然在背后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画的那个野小子是什么人?你想让我们家被整条巷子的人戳脊梁骨吗!”
母亲坐在床边哭,哭得撕心裂肺:“知年,你听话,跟那个男孩子断了联系,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是男孩子,他也是男孩子,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是违背天理的!会被人看不起的!”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看着满地的画纸碎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不是见不得人的勾当,那是我最喜欢的人,是我拼了命想守护的心意。
我想反驳,想告诉他们,我没有错,喜欢一个人从来都没有错。可我看着父母绝望又愤怒的脸,看着他们鬓角的白发,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从小就是乖孩子,从来没有忤逆过他们,这一刻,我却第一次觉得,我对不起他们,更对不起陆烬。
那天晚上,我被关在了房间里,门窗都被锁死,手机被没收,彻底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我趴在窗台上,死死盯着巷子口的方向,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我知道,陆烬一定在等我,他每天都会等我,今天我没去,他一定会担心。
我一遍遍地拍打着窗户,喊着他的名字,可窗户紧闭,声音传不出去,只有我自己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
我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陆烬在我家楼下等了整整一夜。
初夏的夜晚,下起了小雨,他没有打伞,就那样站在路灯下,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衣服,他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却始终不肯离开。他盯着我房间的窗户,亮着灯,他知道我在里面,却不能靠近。
凌晨的时候,我父亲下楼扔垃圾,看见了他。
父亲走过去,没有丝毫留情,一把将他推倒在湿漉漉的地上,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离我儿子远点!我们家知年是要考名牌大学的人,不是你这种野孩子能沾染的!你再敢来找他,我就打断你的腿!”
陆烬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泥,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没有还手,也没有辩解,只是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只想见他一面,就一面,行不行?”
“不行!”父亲冷冷地说,“你不配。”
那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陆烬的心里。
他站在雨里,看着我家紧闭的大门,站到天蒙蒙亮,直到浑身冻得僵硬,才一步一步,慢慢走回了巷子深处的老屋。
那一夜,是我们分开的开始。
我被关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奶奶的病情突然加重,陆烬一边要照顾病重的奶奶,一边要四处借钱凑医药费,一边还要承受着我家的驱赶,承受着“不配”两个字带来的屈辱。他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再也没有力气,来老槐树下等我了。
等我终于被放出来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冲向老槐树,可树下空空荡荡,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疯了一样跑向巷子深处,跑向陆烬的家。
老屋的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邻居告诉我,陆烬的奶奶前天走了,他处理完后事,就收拾东西离开了这座小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青石板路冰凉,硌得我骨头生疼。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下来,飘在我的身上,我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我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跟他说。
我甚至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我。
那一年,我考上了南方一所名牌大学的美术系,离开了这座让我心碎的小城。
走的那天,我最后去了一次老巷,老槐树还在,青石板路还在,修车铺还在,可那个会蹲在我身边看我画画,会把我的手揣进他口袋里的少年,再也不在了。
我把所有画着陆烬的画,都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箱子里,锁进了衣柜的最深处,像锁住我整个青春的遗憾。
大学四年,我拼命画画,拼命学习,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专业上。我拿遍了所有的奖项,成了老师眼里最优秀的学生,身边也不乏示好的人,可我从来没有动过心。
我的心里,早就被一个叫陆烬的人占满了,再也装不下别人。
我无数次在深夜里醒来,梦见老巷,梦见老槐树,梦见他笑着叫我小画家。醒来之后,只有满室的寂静,和眼角未干的泪水。
我试过找他,托巷子里的邻居打听,托朋友四处询问,可陆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他好像真的打算,从此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大学毕业之后,我留在了大城市,成了一名自由画家。我接商稿,办画展,慢慢有了名气,有了稳定的收入,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和车。我活成了父母希望的样子,光鲜亮丽,体面安稳,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有一个洞,空落落的,永远都填不满。
那个洞,叫陆烬。
分开的第五年,我因为一个画展,再次回到了那座南方小城。
五年了,小城变了很多,修了新的马路,盖了新的楼房,很多老巷子都被拆了,唯独我们那条巷子,因为老槐树被列为保护树木,侥幸留了下来。
我的画展办在小城新建成的美术馆里,展厅很大,挂满了我的作品。
我的画,大多都是老巷,老槐树,青石板路,还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少年背影。
所有来看画展的人,都夸我的画有故事,有温度,可没有人知道,我画的从来都不是风景,而是我藏了五年,念了五年,爱了五年的人。
开展的第二天下午,展厅里人不多,安安静静的。
我站在一幅画前,那是我画的老槐树下的少年,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明亮,像极了当年的陆烬。我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带着一点疲惫的喘息。
我没有回头,直到那道脚步声停在我身边,久久没有离开。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飘进我的鼻腔。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我缓缓转过头。
然后,我看见了他。
五年不见,陆烬变了太多太多。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脊背微微有些佝偻,眼角长出了细细的纹路,脸色有些蜡黄,带着常年劳累的疲惫。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子上沾着点点泥渍,手里拎着一顶黄色的工地安全帽,手指粗糙,布满了厚厚的茧子,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他老了,也瘦了,被生活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只剩下一身的沧桑和疲惫。
可他的眼睛,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也能在人群里,一眼认出他的眼睛。
他看见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一丝无措,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自卑。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躲开我,像躲避什么不该沾染的光。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细,骨头硌得我手心发疼,皮肤粗糙,温度却还是当年那般,带着一点滚烫的暖意。
“陆烬,”我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你去哪了?你为什么不找我?”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视线落在我抓住他手腕的手上,那只手干净、修长,是常年握画笔的手,和他布满疤痕的手,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沈先生,”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生疏又客气,“对不起,打扰了,我就是路过,进来看看。”
沈先生。
这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把我们之间五年的思念,五年的牵挂,五年的爱意,全部割得干干净净。
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汹涌而出:“你叫我知年……陆烬,你叫我知年啊!”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当年的光亮,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灰,像燃尽的灰烬,再也点不燃了。
“我不配。”他轻轻说,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我喘不过气。
“我现在是个工地干活的,每天跟钢筋水泥打交道,一身脏气,”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苦涩得让人心疼,“你是大画家,有名有利,光鲜亮丽,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不在乎!”我死死抓着他,不肯松手,生怕一松手,他就又消失了,“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是我懦弱,是我没敢反抗,是我对不起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陆烬,我找了你五年,我等了你五年音,由远及近。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疯了一样冲进工地,雨水和泥浆溅了我一身,我不管不顾,拼命地往前跑,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陆烬!陆烬!”
没有人回答我。
我看见工地的一侧,大面积的土方坍塌,钢筋水泥散落一地,几个工人被救了出来,浑身是血,被抬上救护车。
我抓住一个工人,声音颤抖:“里面还有谁?还有谁没出来?”
工人哭着说:“还有陆哥!他为了推我们出来,自己被埋在里面了!”
陆哥。
陆烬。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瘫倒在泥泞里。
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冰冷刺骨,我爬起来,用手拼命地挖着泥土,指甲断了,手心磨出血了,疼得钻心,可我感觉不到一点疼。
我只想把他挖出来,只想看见他,只想告诉他,我不怕苦,我不怕累,我不怕跟你一起过苦日子,我只要你活着。
救援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像三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陆烬被抬出来的时候,他浑身都是泥土,脸色惨白,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的怀里,紧紧护着一个破旧的黑色布袋。
医护人员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脉搏,又听了听心跳,轻轻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尽力了。
三个字,宣判了他的死刑。
我冲过去,跪在他的身边,轻轻抱住他。
他的身体冰冷,僵硬,再也没有当年的温度,再也没有当年的心跳。
我把脸贴在他冰冷的脸颊上,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声音嘶哑,泣不成声。
“陆烬,你醒醒……你看看我……”
“我是知年啊,你的小画家……”
“你别睡好不好,我带你回家,我们回老巷,回老槐树下……”
“我不画画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可他再也听不见了。
他永远留在了二十六岁的那个深秋,留在了冰冷的泥土里,留在了我永远无法触及的彼岸。
救援人员从他怀里,拿出了那个破旧的黑色布袋。
布袋被他护得完好无损,没有沾到一点泥土。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布袋。
里面,是一本破旧的画本。
那是我十七岁那年,被我父亲撕掉的画本。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碎片捡起来的,不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一页一页,小心翼翼地粘好,修复好。画本的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可上面的画,依旧清晰。
全都是他,少年时的他。
画本的最后一页,那行我用铅笔写的字,被他用透明胶带仔细地粘好,完好无损。
沈知年最喜欢陆烬。
画本的夹层里,还藏着一张皱巴巴的速写。
是我十七岁那年,偷偷塞给他的,画着他蹲在槐树下抽烟的样子。背面,是我当年没敢写完整的话,被他用钢笔,一笔一划,补全了。
我喜欢陆烬,岁岁年年。
陆烬喜欢沈知年,生生世世。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原来,他把我所有的心意,都视若珍宝,带在身边,整整五年,从少年到离世,寸步不离。
他不是不爱,他是太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