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2025年2月1日(农历正月初四)
凌晨三点半,万籁俱寂。
窗外的鞭炮声早就停了,龙眼树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影子落在窗玻璃上,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远处的狗也睡了,连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像是怕打扰谁。
杨家老宅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杨知是被一阵汹涌的尿意憋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
她的眼皮沉得像是挂了铅块,睁都睁不开,整个人像是从被窝里被拖出来的一块年糕,软塌塌的,没有形状。
她凭着肌肉记忆,摸黑走出房间。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灰蒙蒙的,像是有人在天上开了一盏小夜灯。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兔子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像是有人在敲鼓。
她推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她的大脑现在处于关机状态,所有的行为都是靠身体的本能在驱动——就像你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自己家的卫生间一样,因为走了太多次了。
她轻车熟路地摸进去,解决完问题,又闭着眼睛原路返回。
走回去的时候,她的大脑已经彻底关机了。
她的身体自动完成了“从卫生间走到床”的路径规划,只不过这次,这个“床”跟她平时睡的那张床,不是同一张。
她往那张熟悉(?)的床上一倒,扯过被子蒙住头,继续呼呼大睡。
被子的味道不太对。
她的被子是洗衣液的味道,薰衣草味的,淡淡的。
这个被子——好像是某种男士沐浴露的味道,有点浓,有点陌生。
但她的鼻子现在也在关机状态,根本没意识到这个区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
她睡了。
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
可能是因为被子比她的厚一点,暖一点,被窝里还有一个热乎乎的东西——像是热水袋,又像是暖宝宝,贴着她的背,暖意从后背渗进去,一直暖到心口。
她甚至往那个热源的方向缩了缩。
早上五点,天刚蒙蒙亮。
窗外透进一丝熹微的晨光,灰蓝色的,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那光线很弱,弱到只能照亮地板上的一小块区域,但就是这一丝光,像是有人按了“唤醒”键。
杨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的嘴巴张得很大,大到能看到后槽牙。
然后她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手臂往上伸,手指张开,脚尖也绷直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拉长的猫。
手刚伸出去,就碰到了一堵墙。
不对,不是墙。
墙是硬的,凉的。
这个东西是热的,软的,还有弹性。
她愣了一下,手指在那“墙”上按了按。
有温度。有脉搏。有……心跳。
她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缩回来了。
然后她察觉到了更多的不对劲——她的腰上,有什么东西压着。
沉甸甸的,温热的,像是一条蛇缠在她的腰上。
那个东西横在她的腰间,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在她的肚脐上方交叠。
是一只手。
一只温热且宽阔的手。
手臂是结实的,肌肉线条分明,从手背延伸到手腕,从手腕延伸到小臂。
她的后背,贴着一具温热的胸膛。
不是一堵墙,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杨知的瞌睡虫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三倍。
她的身体僵住了,呼吸停了。
空气堵在鼻腔和喉咙之间,不上不下,像一个被卡住的乒乓球。
她僵硬地转过头。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落在床上,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剑眉。
眉毛很浓,眉尾微微往下压,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种“我很不好惹”的气质。
鼻梁挺拔,嘴唇微抿,呼吸均匀绵长。
是……是许鑫蓁?!
杨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声音像是在她的大脑里放了一颗炸弹,把所有的理智都炸成了碎片。
她的目光从许鑫蓁的脸上移开,开始在房间里扫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手机充电器、和一包还没拆封的薯片——黄瓜味的。
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几件黑色和灰色的衣服。
窗户对着巷子,能看到对面的屋顶。
这是客房。
许鑫蓁的客房。
她在许鑫蓁的床上。
更可怕的是——他们俩现在是什么姿势?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
许鑫蓁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五指微微收拢,掌心贴着她的卫衣。
两个人的腿在被窝里缠在一起,像两根被拧在一起的麻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巨大的恐慌笼罩了她,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把她整个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杨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像做贼一样往被窝里瞄了一眼。
她的动作很轻很轻,像在拆一颗炸弹——每一根手指都在控制力度,被子被掀起的角度不超过十五度,只露出了一小截被窝内部。
她看到了她的睡衣。
完好无损。
扣子一颗都没少,领口没有变形。
她看到了他的睡衣。
黑色的,纯棉的,领口微微敞开,扣子也一颗都没少。
她松了一口气。
确认自己没有被“吃掉”后,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现在——得赶紧离开这个案发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