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许鑫蓁在沙发上坐下,电竞包放在旁边。
他端着那杯温水——还没喝——盯着茶几上那盘昨晚剩下的车厘子,车厘子已经不多了,剩下几颗小的,梗有点蔫,但颜色还是紫红发亮的。
周诣涛在他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
然后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从二十六度调到二十八度。
他坐回去,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目视前方。
两个人之间隔着茶几和空气,茶几上有果盘、水杯、遥控器、一包纸巾。
没有人说话。
许鑫蓁盯着车厘子。
周诣涛看着窗户外面灰蓝色的天。
厨房里传来林美兰翻锅的声音,滋啦滋啦的,葱花的香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
杨涛在厨房里拿碗筷,瓷器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偶尔传来一句“妈碗放哪儿了”,然后被林美兰骂了一句“放在桌上还能放哪儿”。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的只听得到空调的风声,和窗外远处隐约的鸟叫。
许鑫蓁喝了一口水。
温水,不烫,正好。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杯壁上留下了浅浅的指纹印。
他看了周诣涛一眼。
周诣涛正在看窗外,侧脸被晨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许鑫蓁收回目光,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装。你就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楼上,楼梯口。
杨知站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处,身体贴着墙壁,只露出半张脸,往下看。
她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兔子睡衣 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皮筋随手扎了个低丸子,歪在一边,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毛茸茸的。
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眼皮有点肿,嘴唇干干的,整个人还没完全醒过来。
她看到楼下的场景,整个人僵住了。
许鑫蓁?在客厅?她家客厅?大年初三早上七点多?
她的眼睛眨了眨。
又眨了眨。
不是幻觉。是真的。
她扶着栏杆的手指微微发紧,指节泛白。
心跳从每分钟七十二下直接飙到了——她没数,但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杨知“九……九尾哥哥?”
她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轻飘飘的,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许鑫蓁抬起头。
他看见二楼栏杆处探出一个小脑袋——兔子睡衣、丸子头、碎发、刚睡醒还没擦脸、眼睛还肿着、嘴唇干干的。
她正往下看,眼睛圆溜溜的,像是被吓到的兔子,耳朵都竖起来了。
许鑫蓁看着那只兔子。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那种被惊艳到的漏拍——她现在的样子跟“惊艳”两个字毫不沾边,头发乱得像刚从被窝里被挖出来,脸还有点肿,睡衣皱巴巴的——是那种……他说不上来。
就是心脏突然跳了一下,然后又跳了一下,比正常的时候快了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
脸上的表情从“乖女婿”切换回了“嘴臭九尾”。
嘴角往下压,眉毛微微皱起,下巴抬起来,用一种“你怎么才起来”的语气说了句——
许鑫蓁·九尾“怎么,我不能来?”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砂纸磨过的。
许鑫蓁·九尾“怕我吃了你?”
他顿了顿。
许鑫蓁·九尾“我又不是大灰狼。”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借着喝水的动作把嘴角往上翘的冲动压了下去。
许鑫蓁·九尾“倒是你——”
他的声音从杯沿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许鑫蓁·九尾“穿成这样,也不怕被人拐跑了。”
杨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兔子睡衣——粉色的,毛茸茸的,图案是几只小兔子在吃胡萝卜。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红色从脖子根往上爬,爬过下巴,爬过脸颊,爬到耳根,爬到发际线。
她缩了缩脖子,往杨涛身后躲。
杨涛正好端着一摞碗从厨房走出来——红色的那套,过年用的,碗口描着金边——看到杨知从楼梯上下来,就往旁边让了让,把自己当成一堵人墙挡在她前面。
杨涛·无畏“知知别怕,他不敢。”
他冲着许鑫蓁抬了抬下巴。
杨涛·无畏“尾子,你别吓我妹,她刚睡醒,脑子还没开机。”
杨涛·无畏“你跟她凶什么凶?”
许鑫蓁哼了一声,把空水杯放在茶几上。
许鑫蓁·九尾“我没凶。”
杨涛·无畏“你没凶?你那叫没凶?你那语气放在游戏里就是泉水挂机加问候队友全家。”
杨涛把碗放在餐桌上,开始摆碗筷。
杨涛·无畏“行了行了,吃饭了吃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