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公路上寂静无声。

一辆改装越野车快速行驶着，车灯切开浓稠的夜色，扬起一道道尘土。黑色的车身融入夜幕，像一头潜行的兽，悄无声息地掠过荒芜的郊野。

良久，车停在了码头一间仓库门口。

生锈的卷帘门缓缓升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车开进去，停稳后，驾驶座上的人跳下来，习惯性地撩了撩额前的碎发。

工作台前一直埋头忙碌的人听见动静，放下手中的工具走了过来。暖黄的灯光照出他的轮廓——年轻，眉眼间带着点不耐烦的痞气，穿着这整洁的白大褂。

他双手抱胸，倚在工具箱上，懒洋洋地开口：“回来了？”

“啊，如果你的炸弹下次爆炸范围还那么大的话，我就回不来了。”潜行摘下手套，语气轻快，带着些许无奈。

小炸很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没说话，转身要回工位。却听见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他顿住脚步，疑惑地看向声音的来源——车后备箱。

里面传来闷闷的撞击声，还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的窸窣响动。

潜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额头。

哦，忘记把垃圾拿出来了。

他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单手将里面被捆得严严实实、不断挣扎闷哼的人拽了出来。那人的手脚都被尼龙绳紧紧捆着，嘴上缠着厚厚的胶带，整个人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拼命扭动。

小炸看到这，沉默了几秒，默默回到了工位旁，继续捣鼓手里那个半成品的炸弹。

潜行把手里的人往地上一扔。

那人摔在水泥地上，挣扎得更剧烈了。潜行不耐烦地俯下身，抽出口袋里的折叠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他按住那人的脸，用力一划——

封口的胶带应声而裂，同时锋刃划过脸颊，两边嘴角旁的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惨叫声骤然响起，尖锐得刺耳。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你怎么敢绑架我！”那人一能说话就开始骂，污言秽语源源不断往外蹦，“老子是工厂的人！你们他妈不想活了——”

潜行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听着。

等那人骂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才慢悠悠地接话：“不知道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委屈，“哦，我好怕怕的。”

然后站了起来。

地上的人愣了一秒，随即骂得更凶了，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扔。

话音未落，潜行一脚踩了上去——鞋底狠狠碾在对方嘴上。不断碾压，不断用力，骨头和牙齿在皮肉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人疼得浑身发抖，呜呜地叫，却再也骂不出声。

“你还没搞清自己的处境吗？”潜行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闲聊，却让人脊背发凉，“你的命现在在我手上。”

地上的人终于停下了挣扎，只是身子还在因恐惧而颤抖。

潜行收回脚，蹲下来，凑近了些：“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好啊。”

他伸出手，一把扯掉了蒙眼布。

仓库里灯光昏暗，但足够看清彼此。

地上那人眨了眨眼，瞳孔逐渐聚焦。他看着面前这张脸，看着那双倒映着自己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然后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不……不可能……”

潜行歪了歪头，好整以暇地等着。

地上那人再也绷不住，绝望的呢喃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不是死了吗？你不是死了吗……潜行！”

潜行笑了。

笑声很轻，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他伸出手，拍了拍那人的脸，力道不重，却让后者抖得更厉害了：“怎么？我活着，你很难过？”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肥腻的腮帮子，浑浊的眼睛，因为恐惧而扭曲的五官——他想起来了。上一次看到这张脸，还是在工厂的办公室里。

彼时，眼前这个人，还是他的助手。

“我不知道上级什么时候会察觉。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请帮我保管好这些。如果我遭遇不幸，立刻焚毁。”

那天的画面涌上心头。潜行将装有工厂黑幕的文件袋交给他，郑重地叮嘱。那是他多年调查的心血，是他决定摊牌前的最后准备。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不要告诉执——副组长。”

他不希望执法被卷入其中。

文件袋沉甸甸的，那人接过去的时候，手稳得很，眼神也稳得很。潜行当时想，这个年轻人不错，靠得住。

他转身离开，走向那如地狱般的真相。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那个人对着文件袋看了很久。不是犹豫，是在盘算。慢慢地，他看到了自己平步青云的未来——工厂高层会怎么奖赏他？升职？加薪？还是直接进核心层？

内心的防线，最终还是倒塌了。

不，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防线。

他敲响了工厂督查会办公室的门。

后来的事，所有人都知道。潜行背叛组织，意外身亡。行动组的组员们都祝贺他的晋升——从一个小助理，一跃成为督查会成员，前途无量。

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晋升的。

潜行被捕那天，他甚至不敢抬头对上潜行的眼睛。

押送车缓缓出发，驶出不远后轰然爆炸。

漫天火光中，站在安全距离外的人群里，有一个人看着那冲天的火焰，感受到的不是愧疚，而是如释重负的欣喜。

他笑了起来，在火光的映照下，那笑容扭曲而诡异。

没人发现。

也没人知道他的秘密了。

——除了他自己。

而现在，那个本该死了的人，就蹲在他面前。

“怎么样，小助理，想起我了吗？”

潜行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地上的人愣了一瞬，随即喉咙里爆发出刺耳的尖叫：“你去死！你快去死！潜行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

他拼命扭动身体，想要往后缩，想要逃，但手脚被捆得死死的，只能在原地像一条蛆一样蠕动。

“你不是人！你是鬼！你是鬼——”

潜行听着，笑得更大了。

他微微偏着头，像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细细看着对方脸上的扭曲与绝望。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是如此浓烈，浓烈到几乎能品尝出味道。

片刻后，笑容渐渐敛去。

潜行冷下脸，仓库里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了几度。他的声音里透出刺骨的冷漠，一字一句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对啊，那个信任你的潜行，已经被你害死了。”

他顿了顿。

“那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他。”

话音落下，他掏出枪。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地上那人的脑袋。那人瞪大了眼，嘴巴张到最大，像是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砰。

枪声在仓库里炸开，震得头顶的灯泡晃了晃。

那人半边脑袋塌了下去，身子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潜行低头看了一眼。

枪口还冒着青烟。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叫他“组长”的年轻人，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似乎还未解气。

深夜，公路上寂静无声。

一辆改装越野车快速行驶着，车灯切开浓稠的夜色，扬起一道道尘土。黑色的车身融入夜幕，像一头潜行的兽，悄无声息地掠过荒芜的郊野。

良久，车停在了码头一间仓库门口。

生锈的卷帘门缓缓升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车开进去，停稳后，驾驶座上的人跳下来，习惯性地撩了撩额前的碎发。

他双手抱胸，倚在工具箱上，懒洋洋地开口：“回来了？”

“啊，如果你的炸弹下次爆炸范围还那么大的话，我就回不来了。”潜行摘下手套，语气轻快，带着些许无奈。

小炸很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没说话，转身要回工位。却听见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他顿住脚步，疑惑地看向声音的来源——车后备箱。

里面传来闷闷的撞击声，还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的窸窣响动。

潜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额头。

哦，忘记把垃圾拿出来了。

小炸看到这，沉默了几秒，默默回到了工位旁，继续捣鼓手里那个半成品的炸弹。

潜行把手里的人往地上一扔。

封口的胶带应声而裂，同时锋刃划过脸颊，两边嘴角旁的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惨叫声骤然响起，尖锐得刺耳。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你怎么敢绑架我！”那人一能说话就开始骂，污言秽语源源不断往外蹦，“老子是工厂的人！你们他妈不想活了——”

潜行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听着。

等那人骂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才慢悠悠地接话：“不知道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委屈，“哦，我好怕怕的。”

然后站了起来。

地上的人愣了一秒，随即骂得更凶了，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扔。

“你还没搞清自己的处境吗？”潜行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闲聊，却让人脊背发凉，“你的命现在在我手上。”

地上的人终于停下了挣扎，只是身子还在因恐惧而颤抖。

潜行收回脚，蹲下来，凑近了些：“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好啊。”

他伸出手，一把扯掉了蒙眼布。

仓库里灯光昏暗，但足够看清彼此。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不……不可能……”

潜行歪了歪头，好整以暇地等着。

地上那人再也绷不住，绝望的呢喃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不是死了吗？你不是死了吗……潜行！”

潜行笑了。

笑声很轻，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他伸出手，拍了拍那人的脸，力道不重，却让后者抖得更厉害了：“怎么？我活着，你很难过？”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肥腻的腮帮子，浑浊的眼睛，因为恐惧而扭曲的五官——他想起来了。上一次看到这张脸，还是在工厂的办公室里。

彼时，眼前这个人，还是他的助手。

“我不知道上级什么时候会察觉。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请帮我保管好这些。如果我遭遇不幸，立刻焚毁。”

那天的画面涌上心头。潜行将装有工厂黑幕的文件袋交给他，郑重地叮嘱。那是他多年调查的心血，是他决定摊牌前的最后准备。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不要告诉执——副组长。”

他不希望执法被卷入其中。

文件袋沉甸甸的，那人接过去的时候，手稳得很，眼神也稳得很。潜行当时想，这个年轻人不错，靠得住。

他转身离开，走向那如地狱般的真相。

内心的防线，最终还是倒塌了。

不，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防线。

他敲响了工厂督查会办公室的门。

后来的事，所有人都知道。潜行背叛组织，意外身亡。行动组的组员们都祝贺他的晋升——从一个小助理，一跃成为督查会成员，前途无量。

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晋升的。

潜行被捕那天，他甚至不敢抬头对上潜行的眼睛。

押送车缓缓出发，驶出不远后轰然爆炸。

漫天火光中，站在安全距离外的人群里，有一个人看着那冲天的火焰，感受到的不是愧疚，而是如释重负的欣喜。

他笑了起来，在火光的映照下，那笑容扭曲而诡异。

没人发现。

也没人知道他的秘密了。

——除了他自己。

而现在，那个本该死了的人，就蹲在他面前。

“怎么样，小助理，想起我了吗？”

潜行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地上的人愣了一瞬，随即喉咙里爆发出刺耳的尖叫：“你去死！你快去死！潜行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

他拼命扭动身体，想要往后缩，想要逃，但手脚被捆得死死的，只能在原地像一条蛆一样蠕动。

“你不是人！你是鬼！你是鬼——”

潜行听着，笑得更大了。

他微微偏着头，像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细细看着对方脸上的扭曲与绝望。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是如此浓烈，浓烈到几乎能品尝出味道。

片刻后，笑容渐渐敛去。

潜行冷下脸，仓库里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了几度。他的声音里透出刺骨的冷漠，一字一句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对啊，那个信任你的潜行，已经被你害死了。”

他顿了顿。

“那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他。”

话音落下，他掏出枪。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地上那人的脑袋。那人瞪大了眼，嘴巴张到最大，像是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砰。

枪声在仓库里炸开，震得头顶的灯泡晃了晃。

那人半边脑袋塌了下去，身子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潜行低头看了一眼。

枪口还冒着青烟。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叫他“组长”的年轻人，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似乎还未解气。

他蹲下身，对着那张嘴——那张曾经说出“你放心，我会保管好的”的嘴，那张后来出卖他的嘴——又连开数枪。

砰。砰。砰。

子弹穿过皮肉，打碎牙齿，炸开骨头。直到对方下半张脸血肉模糊，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潜行站起身。

他把枪揣回兜里，用手抹了抹脸上溅到的温热液体。指尖沾着红和白，他在裤子上蹭了蹭，蹭不干净，索性不管了。

“潜行！！”

楼上传来一声怒骂。

穿着睡衣的心机站在楼梯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写满被吵醒的暴躁。他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看到了地上的尸体，看到了周围四散着的带骨碎肉和牙齿，看到了那一滩还在缓缓蔓延的暗红。

他的脸瞬间绿了。

“我操|你妈！”心机彻底爆发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指着潜行的鼻子骂，“大晚上！两点半！你是不是有病！”

潜行坐在一旁的汽油桶上，翘着二郎腿，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心机骂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麻烦你了，心机。”

心机的脸色更黑了，黑里透着青，青里透着白。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架子旁拿起工具箱。经过潜行身边时，他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下次再整这种，我就把尸体塞进你的床垫里，让你搂着睡。”

潜行没说话，只是抬了抬嘴角。

心机蹲到尸体旁边，打开工具箱，开始检查需要什么——强酸、大号塑料袋、防水布，可能还得准备几桶水冲洗地面。他一边翻找一边骂骂咧咧，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潜行听见。

潜行站起身，往楼梯走去。

走到一半，他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灯光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像一团被捣烂的肉馅。

他收回目光，继续上楼。

回到房间，他来不及洗漱，直接倒在了床上。天花板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就那么躺着，盯着那片空白，眼睛渐渐闭上。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画面开始浮现。

他又回到了那天，但是却是旁观视角。

火光。浓烟。那辆车在远处爆炸，气浪掀起的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他看见一个人站在安全距离外——制服整齐，站得笔直。那张脸被火光映得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执法。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看着那团火焰，看着那些黑烟，看着那堆后来会被称作“潜行的遗骸”的残骸。

眼神波澜不惊。

没有冲上去，没有哭喊，没有崩溃。

就那么看着。

潜行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窗外有月光漏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里摆着一个相框——警校毕业时拍的，两个年轻人穿着制服，肩并着肩，对着镜头笑。

那是他和执法的第一张合影。

潜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如果不是后来知道执法给自己买了块墓地，如果不是知道执法每年忌日和生日都去祭拜，他差点以为对方真的无动于衷。

他想起今天在厂房里，看着执法举起那把枪抵住太阳穴，看着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两道泪痕——

潜行闭上眼睛。

他恨他。

恨他对自己的死没有触动，恨他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恨他站在火光前时那副平静的样子。

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还是会梦见他，还是会想起他，还是会在深夜惊醒后盯着那张合影发呆。

床头时钟指向五点二十五分。

睡了不到五小时。

潜行坐起身，揉了揉脸，开始穿戴衣物。

第二章 旧账

第二章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