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比想象中旧,墙面爬着半枯的藤蔓,楼道里浮着淡淡的灰尘味。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把空气里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林疏桐拖着行李箱,一层层往上走。轮子磕碰着磨损的台阶,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她手里攥着那张宿舍分配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反复确认着门牌号,才抬手敲了敲402的门板。
没人应。
她轻轻一推,门开了。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空间逼仄却整齐。三张床铺已铺好,只有靠窗左侧的空位空着,被褥叠得方正,显然是留给她的。
房间里已有三人。
一个坐在对面下铺的椅子上收拾东西,听见动静抬头,立刻露出大方明亮的笑:“你也是这个宿舍的?快进来!”
她看上去很外向,眉眼舒展,说话自带热乎气。
另一个女孩靠在桌前安静整理书本,听见声音只轻轻抬了下头,眼神腼腆,飞快地看了林疏桐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只是耳尖微微泛红,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还有一个站在阳台边晾衣服,动作不急不缓,听见声音回头,语气随和:“刚到吗?一路辛苦了。”
林疏桐轻轻“嗯”了一声,把行李箱拉到空位旁。
她不太擅长应对初见的热闹,甚至有些排斥。只是专注地拉开箱子,拿出床单、被罩、枕套,一个人默默爬上床铺。床单有些不服帖,她一点点扯平,动作轻而仔细。有人想要帮她,被她轻轻摇头拒绝了。
刚才那个开朗的女孩凑过来,仰着头问:“我叫夏初,本地的。你叫什么?从哪儿来的?”
“林疏桐。”她顿了顿,“外地的,有点远。”
“哇,那挺不容易的。”夏初自然地接话,又指了指那个安静整理书本的女孩,“她叫苏沐,也是本地的,就是有点内向。”
苏沐耳朵微微一红,指尖捏着书页,轻轻说了句:“你们好。”
夏初又指向阳台那个随和的女孩:“那个是许然,跟我一样本地的,脾气超好。”
许然晾好衣服走进来,笑着补充:“别听她夸我,大家以后互相照顾就行。”
四个人,三个本地,一个外地。
一个开朗大方,一个沉默安静,一个温和好说话,还有一个——是她自己,疏离又寡言。
林疏桐没再多说,把床铺整理好,爬下来时,桌面已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
“对了,等下要不要一起下楼充饭卡、看分班结果?”夏初提议。
林疏桐点了点头,没推辞。
四人一起下楼,校园里渐渐有了人气,拖着行李箱的新生三三两两,说话声混着蝉鸣,把安静的校园填得热闹了些。夏初走在最边上,一路随口介绍哪里是超市、哪里是热水房、哪条路去食堂最近。许然偶尔补充一两句,语气温和。苏沐则安安静静跟在旁边,听得多,说得少。
充饭卡的地方人不多,排了一会儿队就到了。林疏桐把钱和饭卡递过去,机器“滴”地一声响,余额跳成一长串数字。她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在这里一个人生活了。
食堂很大,一进门就是饭菜的香气。夏初熟门熟路地带大家选窗口,林疏桐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
她安静地坐着等她们吃完,中间多数在听。
吃完饭,几个人顺路走到公告栏前。
大红的分班榜单贴了整整一面墙,人头攒动。林疏桐抬头一看,才明白学校的划分——
A部,是中考成绩在校内前一百名的学生;
B部,前两百名;
C部,前三百名;
D部,则是艺术特长班。
每个部两个班。
夏初踮着脚找名字,一边找一边咋舌:“怎么着我也得进A部吧,不然白瞎了我差点上五中的分数。”
林疏桐的目光径直往最前面的A部看去。
一行行名字掠过,直到她看见自己的。
A部 二班
林疏桐
她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一顿。
原来,她是这所学校里,成绩较靠前的那一批人。
又是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位置。
可她心里没什么波澜,既不骄傲,也不开心,只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名字。
“找到了!我在A部一班!”夏初兴奋地说,转头看向另外两人,“你们呢?”
苏沐小声道:“我在B部一班。”
许然笑了笑:“我也在B部一班。”
四个人,三个不同的班。
莫名的,一点孤单悄悄漫上来。
看完榜单,四人慢慢走回宿舍。午后的阳光没那么烈了,风一吹,树叶沙沙响。
回到宿舍,门一关,就是属于她们四个人的小天地。
夏初往椅子上一坐,自来熟地开启话题,从兴趣爱好聊到喜欢的科目,再到家里的小事。许然随和地搭着话,苏沐偶尔应一两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林疏桐靠在自己的桌边,听着她们说话。
“疏桐,你以前在哪个学校啊?”夏初忽然问她。
“外地的学校,”她声音很轻,“你们不认识。”
“那你一个人来这儿,好厉害。”夏初真心实意地夸。
林疏桐扯了扯嘴角,算一个勉强的笑。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陌生又友善的女孩——
开朗大方的夏初,
沉默内向的苏沐,
温和随和的许然。
未来三年,她们要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一起起床,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面对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和压力。
而她,林疏桐,带着一身没解开的沉默,走进了她们的生活。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宿舍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人知道,A部二班那个安静得近乎透明的新生,会在不久之后,迎来一位改变她人生轨迹的老师,开启一场漫长又温柔的相遇。
宿舍里的说话声轻轻柔柔,成了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第一缕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