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所以你要原谅她们吗？

“君影……”

夏林希的指尖冰凉，头顶的阳光穿过天空树那密密麻麻的树叶落到自己的身上，只是那原本温暖的阳光现在反倒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 不是释然，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无形的手攥住心脏的窒息感。

自己小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生活，坐在天空树的枝桠上，看着远处精灵们围在一起嬉笑打闹，看着那和自己格格不入的一切，曾经自己也会小心翼翼的靠近，然后轻声的请求中让自己加入，可最后大家无一例外全部都拒绝了……

她一直知道，大家不喜欢自己这个和圣洁之光同为天空树孩子的 “生命之种”，毕竟圣洁之光是大家共同养大的孩子，最后还为了帕拉尼而牺牲。

换做是她，大概也会偏爱那份炽热又耀眼的光吧？

她从不讨厌任何人，甚至觉得这份 “不那么喜欢” 很正常。

大家会分给她甜甜的浆果，会在她催生草木时真心赞叹，会在她迷路时指引方向，还有安琪儿女神她们对自己在物质方面也都是无可挑剔的好，偶尔库库鲁陛下也会陪自己玩耍—— 这些 “也很好” 的细节，早已足够她拼凑出一份安稳的童年，只是自己难免也会想得到更多而已……

可刚才君影那句带着犹豫的询问，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撬开了她从未触碰过的潘多拉盒，让她忽然意识到，在她看不到的背后，或许藏着的不是被忽略的真心，而是她不敢深究的冷漠。

所以现在要释然吗？

“所以你要原谅她们吗？”

乍然响起的声音清透得像冰棱碎裂，夏林希下意识抬头，还以为是自己把心声说了出来。

可那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裹着淬毒般的冰冷，显然不是现在的她。

她强行扯出一抹笑，转过身，便看见一个小姑娘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淡绿色的长发披散着，一直垂到脚踝，发间穿插着白色铃兰和嫩绿的芽苞，头顶一顶由铃兰与藤蔓交织而成的光冠，藤蔓上挂着的晶莹露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我还当为什么这次是第三人称视角，原来不是我主导的梦境啊。” 夏林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可指尖的僵硬骗不了人。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熟悉感扑面而来 —— 那是小时候的自己，却又陌生得让她脊背发凉。

对方的服装是自己很熟悉的样子：上衣像是用新鲜绿叶编织而成，脉络清晰可见，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暗绿；

裙摆是层层叠叠的巨型花瓣，从根部的深绿渐变到边缘的金黄，每一片花瓣上都印着细密的叶脉纹路，可此刻那些纹路却像干涸的血迹般狰狞；

背后是一对全实体的翡翠翼，翅膀表面镶嵌着点点发光的生命之种碎片，本是极为神圣的存在，但现在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夏林希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顶光冠上，心里默默想道：是啊，这个时候的自己，是一位受人敬仰的神女，也是一位加冕的王啊……

可为什么，这画面让她如此不安？

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想看得更清楚些，却在对上对方眼眸的瞬间，浑身血液冻结。

那不是孩童该有的纯粹眼眸，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她从那片黑暗里，看到了 “自己” 的倒影 —— 那是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模样：

及踝的长发凌乱地缠在一起，不少发梢断裂焦黑，像是被烈火灼烧过；

发间穿插的白色铃兰全已枯萎，墨绿色的花茎蜷缩着，绿色嫩芽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焦黄色，一触就碎；

头顶的铃兰光冠破碎大半，只剩半圈焦黑的藤蔓勉强挂在发间，摇摇欲坠，原本璀璨的光粒变成了暗沉的煤渣。

上衣的绿叶编织层破损严重，多处撕裂，露出里面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光晕，像是风中残烛；

层叠的花瓣裙摆褪成了灰绿色，边缘的金黄彻底消失，撕裂的花瓣耷拉着，像溃烂的皮肤，原本清晰的叶脉纹路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只留下一道道深褐色的裂痕。

最触目的是背后的翡翠翼，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不少碎片已经脱落，残留的翼面嵌着的生命之种碎片失去了所有光泽，像蒙了层厚厚的灰，甚至能看到里面发黑的纹路；

胸口拳头大的生命之核缩成了拇指大小，泛着微弱的、濒临熄灭的翡翠光，周围的绿色能量流断断续续，像病人的呼吸，与脚下稀薄到几乎透明的能量领域勉强联动，每一次波动都带着刺耳的嘶鸣。

“这…… 这是我？” 夏林希踉跄着后退一步，背后的半透明光翼剧烈颤抖，几乎要溃散。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狼狈、破败、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身影，竟然是她自己？

小林希歪了歪头，光冠上的枯萎铃兰轻轻晃动，声音依旧冰冷：“你在纠结要不要原谅大家？纠结她们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夏林希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别骗自己了。”小林希缓缓飘过来，翡翠翼扇动时，落下的不是光粒，而是细碎的黑色粉末，“她们从来都不喜欢你。你以为的‘也很好’，不过是怕你这个生命之种枯萎，影响拉贝尔大陆的生机罢了。”

她的指尖指向夏林希胸口，语气带着残忍的笃定：“你看，这就是你最真实的样子 —— 一个没人喜欢、只能靠着‘生命之种’的身份苟活的可怜虫。君影一开始就不愿意守护你，不是吗？她只是被安琪儿女神逼迫，才勉强答应。大家偏爱圣洁之光，不是因为它壮烈，而是因为它比你耀眼、比你有用、比你更值得被喜欢！”

“不…… 不是这样的……” 夏林希终于挤出声音，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大家对我很好，女神和库库鲁陛下还有爱德文老师他们都会保护我，小精灵们也会给我送些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