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小城的街巷,晚风带着夏末最后的燥热,拂过街边梧桐的枝叶,沙沙作响
沈知意牵着林晚的手,从咖啡店一步步走回他们租住的小屋。一路上,两人都默契地缄默着,谁都没有提起方才咖啡店那场关于签约、关于梦想的谈话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温柔又安静。林晚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沈知意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她侧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昏黄灯光下依旧清俊,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沉郁,那是属于梦想与爱人两难抉择后,残留的疲惫。
她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她或许或多或少地猜到了一些关于这个签约的事情,也有预感,没签成,是因为她的原因
那是他爱了十几年的音乐,是从少年时代就扎根心底的执念,是无数个日夜抱着吉他弹唱的初心。星娱传媒递来的合约,是多少音乐人梦寐以求的跳板,是能让他的歌声被全世界听见的机会。可他,为了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林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着,酸涩又滚烫。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你不用为我这样”,比如“我可以等”,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懂沈知意的骄傲,也懂他的温柔。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所有打算,此刻任何安慰,都像是在戳破他刻意掩饰的遗憾
所以,她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一步一步,走完这段回家的路
推开出租屋的门,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桌上还放着下午没收拾的水杯,阳台的吉他静静靠在墙边,琴弦泛着柔和的光。这里没有清吧的喧嚣,没有星探的功利,只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平淡又安稳的小世界
沈知意松开她的手,转身去玄关换鞋,动作和往常别无二致。他弯腰拿起拖鞋,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林晚,努力扯出一个温柔的笑,眼底的沉郁被他藏得极好
沈知意累不累?我去倒杯水
林晚我不渴
林晚轻声回应,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他走进厨房,接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她,指尖相触的瞬间,依旧温暖。两人并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晚间新闻,声音不大,成了掩饰沉默的背景音
微信群里的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静谧
是他们几人的小群,江念的消息第一条弹了出来,带着满满的急切
江念【知意哥!晚晚!你们从咖啡店出来了吗?和星探谈得怎么样了?成了没成了没!】
紧接着,苏晓的消息也跟了上来,语气沉稳
苏晓【陈舟那边的条件应该很优厚吧,知意你可以好好考虑,不用急于一时】
程越【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支持你】
林晚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微微发紧,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沈知意
沈知意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随后敷衍地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沈知意【没谈拢,暂时不签了】
简单的八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显然江念和苏晓他们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江念【???怎么回事啊知意哥!那么好的机会怎么会没谈拢?是条件不好吗?】
苏晓【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需要帮忙分析,记得找我们】
程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梦想这东西,在哪都能发光】
沈知意没有再回复,直接将手机屏幕扣在了茶几上。他转过身,伸手揉了揉林晚的头发,动作轻柔,和无数个夜晚一样,带着独属于她的宠溺
沈知意别想了,很晚了,去洗漱休息吧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晚风,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签约的话题,只专注地看着她
沈知意明天我还要去清吧驻唱,早点休息
林晚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温柔,却也藏着她一眼就能看穿的故作轻松。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怕她自责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没有拆穿,只是轻声应道
林晚好
两人各自洗漱完毕,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狭小的卧室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林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
她记得,在咖啡店门口等沈知意出来时,她远远看见星娱传媒的星探陈舟和经纪人张砚走进了店里。她当时心里一紧,却没有跟进去,只是守在门口
她记得陈舟临走时惋惜的表情,记得张砚那句“太难得了”,也记得沈知意走出店门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与坚定
她猜到了,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但她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放弃了这样好的机会
这个夜晚,她辗转反侧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林晚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软,满是愧疚与自责
她想起他在清吧舞台上发光的样子,想起他弹唱时眼里的光芒。那样耀眼的少年,本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被万千星光簇拥,而不是被困在这座小城里,埋没所有才华
是她,拖累了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一遍遍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彻夜难安
天微微亮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沈知意准时醒来,依旧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仿佛昨晚的抉择从未发生过。他起身洗漱,做了简单的早餐,煎了两个荷包蛋,热了牛奶,和往常毫无差别
沈知意快吃吧,吃完我去清吧准备晚上的演出
沈知意将早餐推到她面前,笑容温柔
林晚强撑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食不知味。她看着眼前少年明媚的笑脸,心里的愧疚愈发浓烈
沈知意吃完早餐,拿起外套和吉他,俯身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沈知意我走了,在家乖乖的,晚上回来给你带你爱吃的糖炒栗子
林晚好
林晚点头,目送他出门
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林晚坐在餐桌前,放空了许久,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才将她拉回现实
她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星娱传媒的星探陈舟,身边跟着经纪人张砚
林晚先是一惊,下意识想要关门拦住他们。但转念一想,他们毕竟是来找沈知意的,既然撞上了,倒也不能太失礼
林晚你好,陈先生,张先生
林晚侧身让他们进屋,端了两杯温水递过去
知意他出门了,去清吧准备了
陈舟接过水杯,语气谦和
陈舟没关系,林晚小姐,我们就是想来再和知意谈一谈。我们知道他昨天拒绝了合约,但我们真的很惜才,不想错过这样一个好苗子
张砚也温和开口
张哥是啊,这行里,有天赋又有灵气的年轻人太难得了
三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
陈舟看着林晚,犹豫了片刻,缓缓开口
陈舟林晚小姐,其实有些话,我们觉得也该让你知道。知意拒绝我们,是因为合同里有一条硬性规定——五年内禁止公开恋爱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瞬间冰凉,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落
林晚禁,禁……恋
林晚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知意放弃那个大好机会,竟然是因为这个
张哥是
张砚叹了口气
张哥新人出道,恋情是大忌,会影响人设和粉丝基础。但我们认为,这五年只是暂时的。只要他能红,能站稳脚跟,未来总有谈判的余地
陈舟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
陈舟林晚小姐,我们不是要拆散你们。只是觉得,真正的爱,不该成为彼此的牵绊。他值得一个更大的舞台,不该因为这个条款,就把自己困在这里
张哥他明明可以站在聚光灯下,让全世界都听到他的歌
张砚补充道
张哥可现在,他却因为这个,选择留在这里。你不觉得……这太可惜了吗?
两人的话,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林晚的心上
她无力反驳
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存在,竟然成了阻碍他前程的“绊脚石”
陈舟和张砚见她神色动容,没有再多说,留下了联系方式,便起身离开了
张哥林晚小姐,希望你能劝劝知意。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了,真的就没有了
门再次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
她瘫坐在沙发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她爱沈知意,爱他的温柔,爱他的坚定,爱他眼里的光。她不想和他分开,不想让他们的爱情蒙上阴影,可她更不想看到,自己成为他梦想路上的绊脚石
一边是相守的安稳,一边是少年的前程
她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与挣扎,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苏妄
苏妄【晚晚,恭喜你如愿考上心仪的大学,礼物已经给你寄过去了,过几天就能收到】
林晚看着消息,鼻尖一酸,犹豫了很久,指尖颤抖着敲下一行字
林晚【苏妄哥,谢谢你。我有件事,想问问你的看法】
林晚【如果,你很重要的人,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实现他毕生的梦想。但这个机会,需要他暂时放下对某个人的执念,藏起那份感情几年。你会怎么做?】
苏妄回复得很快,语气敏锐
苏妄【出什么事了?是和沈知意有关吗?看你语气不太对劲】
林晚心里一慌,连忙掩饰
林晚【没有,就是假设性的探讨,随便问问】
苏妄没有拆穿她,沉默了片刻,发来一段长长的文字
苏妄【真正的喜欢,从来不是相互消耗。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不该成为他的牵绊。梦想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错过了,会遗憾一辈子】
苏妄【你们还年轻,未来很长。有时候,眼前的短暂退让,是为了未来长久的相守】
苏妄的话,没有像陈舟那样明目张胆地劝她“放手”,而是点醒了她:不要让爱变成束缚
林晚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眶泛红
她终于想明白了
她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因为自己的贪恋,就让沈知意的才华被埋没,让他一辈子困在这座小城里。他的星光,不该为她止步
她要和他谈谈
哪怕要藏起爱意,哪怕要等待,她也要让他去追逐属于自己的远方,去站上属于他的舞台
窗外的阳光渐渐炽热,夏末的风拂过窗帘,林晚握紧了手机,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