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风雨骤至，你是归处

这个阴冷的春天，恶意从来没有打算放过林晚。

休学在家的日子，她早已习惯了张霞的刻薄与冷漠，习惯了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不吵不闹，不惹麻烦。她以为只要足够安静，就能熬过这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却怎么也想不到，命运最狠的一记重击，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那天下午，天空压着厚重的灰云，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凉

张霞接完一通电话，脸色瞬间铁青，脚步踉跄地从客厅冲进来，眼神像淬了毒一样，死死盯着缩在角落的林晚，一开口，便是晴天霹雳

林晚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

那个总是常年不曾着家，从没对她付出真心的生物学父亲，就这么没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滚烫，又冰冷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控制不住的哽咽和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她没有家了，这一次，是连最后一根稻草，都被彻底抽走了

可张霞没有半分悲伤，只有被生活逼到绝境的暴戾和推卸。她猛地上前一步，手指狠狠戳在林晚的额头上，尖声怒骂

林晚脸色惨白如纸，眼泪模糊了视线，她虚弱地摇头

张霞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她转身冲进卧室，粗暴地把林晚仅有的几件旧衣服、几本课本胡乱塞进一个破旧的行李箱，拉链被扯得吱呀作响，然后狠狠往门外一拖

林晚还没反应过来，冰冷的防盗门就在她眼前“砰”一声重重关上，紧接着是钥匙转动、彻底上锁的声音

清脆，又绝情

她拖着那个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旧箱子，孤零零站在阴暗的楼道里，身后是紧闭的家门，身前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天，彻底塌了

就在这时，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泼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楼道口，溅起冰冷的水花，很快打湿了她的裤脚、头发、肩膀。林晚没有躲，也没有力气躲，就那么呆呆站着，任由雨水把自己浇透

她无家可归了

与此同时，雨幕之中

沈知意刚从医院赶出来，白衬衫被雨水打湿了边角，手里紧紧攥着刚凑出来的住院费回执。为了今晚这场加急演出，他连嗓子哑了都硬撑着唱完，程越陪着他结完账，拍了拍他的肩

沈知意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唱完歌的沙哑

程越叹了口气

两人刚走到林晚家小区附近，沈知意的脚步猛地顿住

雨帘里，那个瘦小单薄的身影，像一只被全世界丢弃的小猫。林晚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冻得发紫，手里死死拽着那个破旧的行李箱，孤零零站在大雨里，连哭都哭不出声音

沈知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几乎是疯了一样冲过去，脱下自己唯一的外套，不管不顾地裹在她身上，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熟悉的声音撞进耳朵里，林晚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缓缓抬起满是雨水和泪水的脸，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所有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沈知意的心脏。他没有问缘由，没有说大道理，只是更紧地抱住她，用自己尚且温热的胸膛挡住所有风雨，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坚定

他接过她手里沉重的箱子，牢牢牵住她冰凉得像冰块一样的手，一步一步，带着她走进雨里。他的手掌不大，却握得极紧，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温柔，全都渡给她

不远处，程越看着这一幕，默默叹了口气，悄悄把车开到路边等候，没有上前打扰，却也没离开，生怕两人再出什么意外

十几分钟后，两人浑身湿透地站在一间老旧狭小的出租屋前

这是沈知意住了很久的地方，不大，不亮，不富裕，却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落摆着他的吉他，桌上放着医院的缴费单和零散的药盒，处处都写着生活的拮据，却也藏着他拼命撑着的温柔

他先把林晚扶到床边坐下，转身翻出自己干净宽大的卫衣和长裤，又急匆匆去厨房烧热水

林晚坐在床边，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沈知意立刻蹲在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郑重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还伴随着带着哭腔的呼喊

是苏晓

沈知意愣了一下，起身开门

苏晓浑身也淋透了，书包歪在肩上，眼睛红肿，显然是一路哭着跑过来的。她一听说林晚父亲出事、被后妈赶出门的消息，课都没上完就直接从学校冲了出来

一看到缩在床边的林晚，苏晓立刻扑过去，抱住她失声痛哭

林晚靠在闺蜜怀里，眼泪流得更凶，所有的委屈、害怕、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地方

苏晓一边哭一边擦眼泪

林晚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

苏晓看向一旁默默收拾湿衣服、烧热水的沈知意，心里瞬间明白了。她吸了吸鼻子，认真地对沈知意鞠了一躬

沈知意点了点头，语气沉稳

同一时间

高三晚自习刚结束，苏妄背着书包走出校门，陆屿快步跟上来，脸色凝重

苏妄握着书包带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平日里冷淡平静的眼底，第一次翻涌起浓烈的戾气

陆屿叹了口气

苏妄沉默了很久，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半晌，他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陆屿一惊

苏妄垂眸，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依旧站在暗处，不出现，不打扰，不邀功

有人给她人间烟火，他便替她扫清所有暗箭与泥泞

狭小的出租屋内，暖意一点点漫开

沈知意把唯一的厚被子铺在床上，又把自己的枕头拍软

程越这时也拎着一袋热粥和包子上来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沈知意点头

苏晓守在林晚身边，一口一口喂她喝热粥，小声跟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林晚小口喝着温热的粥，冰凉的身体终于慢慢回暖，心里也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深夜，苏晓实在熬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林晚却依旧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父亲的样子，还有被赶出家门的绝望

她轻轻起身，走到沙发边。沈知意并没有睡着，而是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的方向，生怕她出事。看到她过来，他立刻坐起身，声音放得极轻

林晚蹲在他身边，眼泪无声落下，砸在他的手背上

沈知意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指尖带着薄茧，却格外温柔，语气认真又郑重

林晚再也忍不住，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啜泣。沈知意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给她最安稳的依靠

窗外的大雨渐渐停了，月光穿透云层，悄悄洒进这间狭小却温暖的屋子

林晚失去了一个名为“家”的房子。

却在这场倾盆大雨里，遇见了真正属于她的归处

苏晓在床边酣睡，程越在楼下默默守护，苏妄在暗处扫清所有隐患，而沈知意，就在她眼前，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撑起了一整片只属于她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