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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光斑落在他发梢

假装不看你

开学第一天的语文课,蝉鸣还拖着夏末的余温,黏在窗玻璃上,被阳光晒得发蔫。阳光斜斜淌过窗沿时,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织出格子状的光斑,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像被施了慢动作魔法。空气里飘着油墨的淡香,混着后排男生偷偷嚼的薄荷糖气息,凉丝丝地钻进来——那是张浩的味道,他总爱在自习课上揣着糖,时不时往孟萌桌肚里塞一颗,包装纸窸窣响,像藏不住的心事。

“林砚。”老师的红笔在默写本上顿了顿,抬眼望向第三组,声音里裹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你这默写错了五处,《岳阳楼记》的‘淫雨霏霏’写成‘阴雨’,‘樯倾楫摧’的‘樯’字少了木字旁,课后得多花点时间背书,别总上课转笔。”

我握着笔的手指突然一顿。这个名字像颗小石子,“咚”地投进心里。

视线越过前排同学扎着高马尾的后脑勺,穿过两条课桌间的过道,精准地落在第三组靠窗的位置。是他。

补课那十几天,他就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在第二组倒数第三排,他在第三组第四排,中间隔着半米宽的过道,却像隔着层雾。那时他总低着头,额前的刘海长得快遮住眼睛,转笔的动作很轻,笔杆敲桌面的声音像怕惊扰了谁,我只在他被老师点名时听过两句声音,低低的,像浸了水的棉花,温温柔柔的,便偷偷在心里叫他“忧郁男神”。

可今天不一样。

他好像把刘海剪短了,露出光洁的额头,碎发被阳光染成浅棕色,像撒了把金粉。睫毛很长,垂眼时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得恰到好处,鼻尖有点圆,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阳光刚好落在他侧脸上,把下颌线照得清清楚楚,连脖颈处淡青色的血管都看得分明。心脏像被谁用羽毛轻轻扫过,痒丝丝的,漏跳了一拍——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手机备忘录里的日期,今天是和前男友分手的第七天。

“他谁啊?”我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同桌孟萌,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眼睛却黏在那个方向,舍不得移开,“长得挺帅啊。”

孟萌正转着笔,闻言抬眼瞟了瞟,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哦,林砚啊。之前刷学校表白墙见过,有人拍他打篮球的背影,穿着白色球衣,头发湿哒哒贴在额头上,配文‘三号楼的白月光’,评论区刷了三百多条。”

“真的假的?”我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突然涌上来,像小时候攥着零花钱在玩具店橱窗前挪不动脚——说白了,就是见色起意。“那……你有他微信吗?”

孟萌摇摇头,笔在指间转得飞快:“就刷到过一次,没存。”她忽然朝斜前方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我前桌张浩跟他是兄弟,你知道的,就那个总给我塞不二家棒棒糖的。”

我当然知道。张浩那点心思全班级都看得明白,下课总借着问数学题的名义往孟萌这儿凑,课本底下藏着的棒棒糖包装纸都露出来半截,上次还被老师打趣“张浩同学,你的目光该从孟萌同学身上移到黑板上了”。

我灵机一动,撕下张数学作业本的纸,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有点响,飞快地写:“让你前桌推我呗?”

孟萌低头看了看,回过来一行字,字迹弯弯扭扭:“他会吃醋的。”末尾还画了个皱着眉的小人。

“怕什么,”我笔尖一顿,在她的字底下画了道横线,“我加了推给你,就说是你让我帮忙问的,找他问语文题——他默写错这么多,说不定正想找人补呢。”

她犹豫了下,在纸条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OK手势,旁边还点了个小爱心,像颗怯生生的星星。

下课铃刚响,张浩就转过身,手里攥着颗草莓味棒棒糖,往孟萌桌肚里塞:“刚去小卖部抢的,最后一个。”眼睛却瞟了我一眼,带着点警惕,像只护食的小狗。

孟萌没接,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我连忙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朵却竖得老高。只听孟萌清了清嗓子:“张浩,你有林砚微信吗?我同桌想问他几道语文题。”

张浩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问他干嘛?他语文还没我好呢。”顿了顿,又不情不愿地说,“行吧,我推给你同桌,你可别跟他聊太久啊。”

我强忍着笑,看着张浩慢吞吞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名片,又抬头瞪了我一眼,才点了“转发”。

晚上刚吃完晚饭,碗还没放进厨房,微信就弹出提示。是孟萌推来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张浩”。我点了通过,简单跟他聊了两句,发了个“在吗”,又补了句“能推我一下林砚的微信吗?”

张浩倒挺爽快,秒回了句“等着”,后面还跟了个龇牙的表情。没过两分钟,就把林砚的微信推了过来,头像是纯黑的背景,连个图案都没有,像他本人一样,带着点疏离感。

我顺手转发给孟萌,她却没动静,对话框停留在“收到了”三个字,后面跟着个发呆的表情。

“看我的。”我跟孟萌发了条微信,吹了句牛,其实指尖有点冒汗——说真的,我在恋爱这方面纯纯是个小白,上次跟人告白还是初中时候,站在教学楼后巷,紧张得连“我喜欢你”都忘了说,最后只塞了颗大白兔就跑了。

刚点了“添加到通讯录”,还没来得及组织验证消息,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林砚秒通过了。

我盯着屏幕愣了三秒,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连背景图都是默认的灰色。正不知道发什么开场白,他先发来一句:“你好,请问是?”

心脏突然砰砰直跳,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有点想退缩。都是一个班的,要是被发现我就是下午盯着他看的女生,还是因为“见色起意”加的微信……但转念又想,怕什么,不就是聊个天吗?反正他也不知道我是谁。

我回了句:“先不告诉你~”后面加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发出去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像个幼稚鬼。

消息刚发出去没十秒,张浩的微信就跳了进来:“我跟林砚说了,是你要加他,你们班第二组倒数第三排的。”

我对着屏幕沉默了三秒,打下一串省略号,又删掉了。

几乎是同时,林砚回复了,特别礼貌,连标点都很规整:“听张浩说了,是同班的同学吧?有事吗?”

这下更尴尬了。我盯着对话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忽然想起下午刷快手的时候,发了条新视频——是补课最后一天拍的教室夕阳,橙红色的光透过窗户淌进来,把课桌椅染成暖融融的金色,配了首周杰伦的《晴天》,到现在还没多少赞。之前为了冲数据,认识的人基本都被我拉来点过赞,连楼下小卖部阿姨都没能幸免。

脑子一热,我回他:“你玩快手吗?加个好友?”

他回了个“嗯”,紧接着发来一串账号,是串数字,看着像新注册的。我点进去一看,头像是个很旧的QQ企鹅头像,蓝色的小企鹅歪着头笑,翅膀张开,像是在打招呼,粉丝就两个,一个是系统默认的官方号,另一个大概是他自己。

“新号?”我问,配了个疑惑的表情。

“嗯,刚注册的。”他回得很快,后面加了句,“张浩说你们女生都玩这个,让我也注册一个看看。”

原来如此。我看着那个蓝色企鹅头像,突然觉得有点可爱,像个被朋友硬拉着闯进新世界的小朋友。

“那……帮我点个赞?”我把自己的主页链接甩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了句,“刚发的,凑个数。”

他回了个“哦”,一个字,简洁得像课本里的黑体字。

没过半分钟,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提示“林砚赞了你的作品”。我点进自己的主页,那条夕阳视频的点赞数从23变成24,那个蓝色企鹅头像的赞,在一众卡通头像里特别显眼。

我盯着那个赞看了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没话找话地问:“对了,你多高啊?”问完就想拍自己一巴掌,这问题问得也太没水平了,跟查户口似的。

他回:“183。”

“家里……就你一个吗?”我硬着头皮继续问,感觉自己像个不会聊天的机器人。

他倒是没觉得奇怪,回了句:“还有个姐姐,当年考进了市里最好的高中,现在工作了,具体在哪所大学毕业的我也记不清了……我们挺久没见了,平时都是爸妈带着我。”

对话框停在这句话上,我看着屏幕里他的名字——林砚,忽然想起下午的场景。他被老师点名时,正从座位上站起来,第一组倒数第四排的位置,离我隔着两条过道,却像被阳光搭了座桥。他剪了利落的少年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动,走到讲台前拿默写本时,路过我座位旁,衣摆带起一阵风,裹着淡淡的皂角香,像把夏末的尾巴轻轻扫过我的课桌。

窗外的路灯亮了,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暖融融的。我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第一次觉得,隔着两条过道的距离,好像也没那么远。而那句关于姐姐的话,像颗藏在糖纸里的薄荷糖,带着点清清凉凉的距离感,让这个刚刚清晰起来的少年,又多了层让人想探究的温柔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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