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011，骨血饲恶

【编号010记忆碎片已修复】

　　【编号011——百姓被贪官层层盘剥，卖儿卖女。】

　　残阳把官道染成一片血色，段烟勒住马缰，指腹摩挲着腰间那把染过无数次血的短刀。风里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不是战场的铁腥，而是饿殍遍野的腐臭——那是属于编号011世界的味道。

　　“前面就是青溪县了。”江澈勒马与他并行，指尖在袖中轻轻叩着，那是他推演局势时的习惯。他的目光扫过路边倒伏的枯草，眉峰微蹙，“根据碎片里的信息，这里的县令周承业，已经把赋税征到了三年后。”

　　陆沉翻身下马，蹲下身拨开乱草，露出下面半块啃得干干净净的树皮。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沉得像压着铅块：“还有孩子的脚印，很小。”

　　林盏走在最后，手里的观测仪屏幕还在微微发烫，那些被篡改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里翻涌。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县城轮廓，青灰色的城墙像一张巨口，要把所有活物都吞进去。“苏晚，”她轻声开口，“你那边的信号怎么样？”

　　苏晚从背包里取出终端，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过，声音冷得像冰：“周承业在县衙后院修了三座粮仓，里面的粮食够全县人吃三年。而城外的乱葬岗，昨天又添了十七具尸体，全是饿死的孩子。”

　　段烟猛地握紧了刀柄，指节泛出青白。他想起上一个世界里，沈清辞跪在雪地里，兄长站在城楼上把玩本该属于他的玉佩的模样。那些被掩埋的真相，那些被当作“养料”的无辜者，此刻又在这个世界里重演。

　　“我们不是来观光的。”他翻身上马，目光扫过身边四人，“林盏，你负责锁定粮仓和县衙的布防；江澈，推演周承业的出行路线；陆沉，跟我去城外乱葬岗，把那些孩子的尸骨收敛了；苏晚，你留在城外，一旦我们动手，就切断县衙与州府的传讯。”

　　江澈轻轻颔首，指尖在袖中划出一道无形的轨迹：“周承业明天会去城隍庙上香，那是他唯一离开县衙的机会。他的护卫只有十二人，但县衙里有三百乡勇，一旦动静闹大，我们会被包围。”

　　陆沉拍了拍腰间的重剑，剑鞘上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三百人而已。我守在城隍庙外，谁也别想进来。”

　　苏晚抬眼看向段烟，眼底没有丝毫惧意：“我会把周承业贪墨的证据，直接送到州府御史的案头。就算我们走了，也有人能掀了这层黑幕。”

　　林盏的指尖落在观测仪的屏幕上，那些平行世界的存档在她眼前滚动，编号011的世界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我会把所有被盘剥的百姓名单，都刻在县衙的照壁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周承业就算死了，也被钉在那些名字里。”

　　夜色渐深，五人趁着暮色潜入青溪县外的山林。段烟靠在一棵老槐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刀的纹路。他想起在观测站里，段烟说“要为他们讨回公道”时的眼神，那不是一时的热血，而是被无数次绝望打磨出来的坚定。

　　“在想什么？”江澈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块压缩饼干，“上一个世界的事，还没过去？”

　　段烟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味道干涩得像这个世界的人心。“我在想，沈清辞被流放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些百姓一样，觉得天是黑的，路是断的。”他抬头看向夜空，星辰被厚重的云层遮住，“我们能做的，是不是太少了？”

　　江澈在他身边坐下，指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线：“你看这路，就算被石头挡住，也能绕过去。这些百姓不是养料，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是为了告诉他们，有人记得他们的苦难。”

　　陆沉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刚才在乱葬岗，看到一个襁褓，里面裹着半块发霉的窝头。”他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块干净的布，“那孩子的手，还攥着窝头的边。”

　　林盏和苏晚从林间走来，观测仪的屏幕亮着微光。“周承业的粮仓，有三道机关锁，我已经破解了两道。”林盏的声音很稳，“明天上香的时候，他会把随身的印信带在身上，那是打开最后一道锁的钥匙。”

　　苏晚补充道：“我已经黑了州府的传讯系统，只要周承业一死，所有证据都会自动发出去。乡勇的布防图我也拿到了，陆沉守在城隍庙外，刚好能卡住他们的增援路线。”

　　段烟站起身，短刀在夜色里闪过一道冷芒。“明天寅时，动手。”他的目光扫过四人，“记住，我们不是神，我们只是逆命者。就算只能撕开一道光，也要让那些被压在黑暗里的人，看到一点希望。”

　　寅时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段烟和陆沉潜伏在城隍庙的侧门后。周承业的轿子在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来，轿帘上绣着金线的麒麟，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动手。”段烟的声音刚落，陆沉的重剑已经出鞘，剑风扫过，两名护卫的咽喉瞬间被割开。段烟如猎豹般窜出，短刀直逼周承业的轿门。

　　“放肆！”周承业的尖叫被短刀堵在喉咙里，段烟的刀抵在他的脖颈上，指尖能感受到他颤抖的脉搏。“你贪墨的粮食，够多少人活？”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些饿死的孩子，你晚上睡得着吗？”

　　周承业的脸瞬间惨白，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印信：“我给你，都给你……求你饶我一命……”

　　段烟接过印信，反手将刀刺入他的心脏。“你欠的，不是我的命。”他看着周承业倒在血泊里，目光转向城隍庙外——陆沉的重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乡勇的尸体在他脚下堆成了小山。

　　江澈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林盏已经打开粮仓了，百姓们正在往这边赶。苏晚那边也得手了，州府的御史已经在来的路上。”

　　段烟走出城隍庙，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城外的官道上。百姓们背着麻袋，扶老携幼地涌向粮仓，那些枯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活气。林盏站在粮仓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县衙的照壁上一笔一划地刻着名字——那些被盘剥、被饿死、被遗忘的名字。

　　“段烟，你看。”苏晚走到他身边，指尖指向天空，云层散开，星辰在晨光里闪烁，“我们做到了。”

　　段烟看向身边的四人：江澈的指尖还在轻轻叩着，那是他推演完局势后的放松；陆沉的重剑上还沾着血，却在看到一个孩子递过来的野果时，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林盏的指尖被炭笔磨出了血泡，却依旧一笔一划地刻着名字；苏晚的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是州府传来的消息——周承业的党羽已经被全部拿下。

　　他抬头望向远方，编号012的世界已经在观测仪上亮起了微光。“走吧。”段烟收起短刀，“还有人在等我们。”

　　五人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身后的青溪县，终于迎来了第一缕真正的光。而在无数平行世界的深处，那些被掩埋的真相，那些被当作养料的无辜者，终于等来了逆命者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