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段错,他们叫我苏辞。
车驶离车库时,后视镜里那扇门的缝隙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我知道段勿还在门后,像一株扎根在阴影里的植物,安静地看着我离开。我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
助理的电话准时打来:“苏总,‘惊蛰’的人已经在码头等了,他们说有新的线索。”
我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冷得像深秋的风:“知道了,我半小时后到。”
“惊蛰”是我一手搭建的情报网,只不过是平日里用来调查段勿的情报组罢了,意在撕开那些藏在城市阴影里的秘密。而我要找的,是当年那场让我不得不与段勿划清界限的车祸真相——那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
车沿着滨江路行驶,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城市的霓虹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星屑,像极了段勿夺冠那天,我在人群后看到的他眼里的光。
江风是“惊蛰”的负责人。
码头比我想象中更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雾里投出模糊的光晕。“惊蛰”的人站在集装箱旁,看到我下车,立刻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苏总,这是当年那辆货车的维修记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查到,刹车系统在事故前三天被人动过手脚。”
在两年前,段勿的车子被人动过手脚,那个时候我还我们还并没有相见,他半夜去山上开车,险些从山顶上摔下去,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还差一点,以为他也想要假死一次。
“是谁?”我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还在查,”那人低下头,“但我们查到,这件事和‘星途’项目的投资方有关。他们当年想收购段氏车队,被你拒绝了。”
我冷笑一声。“星途”,又是“星途”。他们以为我是为了名利才接手这个项目,却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把他们连根拔起。
“继续查,”我合上文件夹,“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回到车上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信息:“苏总,段先生的赛车被送去保养了,他让我转告你,‘赛道的风,永远为你留着’。”
我指尖一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总是这样,用最温柔的方式,戳破我所有的伪装。
他怎么发现的?
车驶上长桥,雾越来越浓,前方的路变得模糊不清。我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雾天,我带着段勿第一次来到赛道。他坐在副驾驶上,眼睛亮得像星星,说:“哥,我以后要带你一起赢。”
那时我以为,我们会一起站在领奖台上,看遍所有风景。可命运却给了我最残酷的剧本——我必须亲手推开他,才能让他活下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总,别查了,小心引火烧身。”
我盯着那条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引火烧身?我早已身处火海,又何惧再多添一把柴。
车停在桥中央。我推开车门,雾气扑面而来,瞬间浸透了我的西装。我靠在栏杆上,摸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我想起段勿夺冠那天,他站在领奖台上,环顾四周,却始终没有找到我的身影。我就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看着他举起奖杯,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那一刻,我比谁都清楚,我必须离开。
我身上的血与债,像一张巨大的网,会将他拖入深渊。所以我选择了“苏辞”这个名字,选择了用另一个人的身份,在另一个世界里,为他扫清所有可能存在的障碍。
我闭上眼睛,将那句“我知道”默默咽回心底。
手机再次响起,是助理的电话:“苏总,‘星途’项目的投资方突然撤回了投资,他们说……说查到了您的真实身份。”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知道了,”我平静地说,“让法务部准备好,我们起诉他们恶意违约。”
挂了电话,我终于点燃了那支烟。火光在雾里一闪而逝,像极了我和段勿之间那些短暂的交集。
车胎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在雾里碎成一片。我没有回车库,而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惊蛰”的据点藏在老城区的巷弄里,那里有我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
巷口的修车铺亮着昏黄的灯,老板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掀开了那块写着“歇业”的木板。穿过堆满轮胎的后院,地下室的门在我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雾。
“段总。”守在屏幕前的人转过身,眼底带着一丝凝重,“我们查到了,当年收购段氏车队的幕后推手,就是‘星途’的最大投资方,而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你手里那份关于赛车安全的专利。”
我靠在墙上,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那份专利,是我和段勿年少时一起研发的,本想用来保护所有车手的安全,却成了别人觊觎的猎物。
“他们以为杀了我,就能拿到专利?”我冷笑一声,“他们忘了,段氏的东西,从来都要靠命来抢。”
“那现在怎么办?”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声音冷得像冰:“收网。告诉所有人,明天早上九点,我要在新闻发布会上,把他们的底裤都扒下来。”
走出地下室时,天已经蒙蒙亮。雾散了些,老城区的炊烟在晨光里袅袅升起。
车驶回车库时,朝阳刚好越过城市的天际线。我停在那扇防火门前,指尖终于触到了冰冷的门板。门后没有声音,却有熟悉的气息,像一道暖流,顺着指缝钻进心底。
我没有推开门,只是对着门后轻声说:“再等等,很快就结束了。”
门后依旧沉默。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引擎重新启动,我调转方向,朝着新闻发布会的会场驶去。后视镜里,那扇门的影子越来越小,却在我心底越来越清晰。
这场雾,终于要散了。